门琪终于转身。她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指根部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疤痕走势与壶嘴弧度严丝合缝。“十年前,我父亲在红石制药档案室烧毁了三十七份原始实验报告。”她盯着皮卡的眼睛,一字一顿,“其中一份标题是:《壶之子嗣:非王族血脉的坐标适配性验证》。”
皮卡呼吸一滞。比司吉吹了声口哨,手指在茶杯沿划出细碎火花。
就在此时,整艘船剧烈倾斜!警报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闷如巨兽吞咽的“咕咚”声。天花板所有照明灯同时熄灭,应急灯亮起幽绿光芒,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浮动着鬼魅般的阴影。07号舱内,洛外安猛地睁开眼——那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两团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星云。
“第七层……塌了。”梅露辛喃喃道,怀中孩子的体温正在飙升,“不是结构坍塌……是空间在折叠。”
门琪冲向控制台,手指在光屏上疾速划过。监控画面疯狂切换:原本该是机械维修通道的第七层走廊,此刻墙壁正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露出后面翻涌着紫黑色雾气的虚空;雾气中浮沉着断裂的齿轮、锈蚀的青铜钟表、还有半截穿着卡金帝国禁卫军制服的残肢——那制服肩章上的双头鹰徽记,正一寸寸被雾气腐蚀成沙粒。
“是‘蚀’的失控扩散。”比司吉收起茶杯,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七王子把壶残片当催化剂,想批量制造坐标适配者……但他算错了壶的‘饥饿’程度。”
话音未落,整面监控墙突然炸裂!无数玻璃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有的显示四王子正撕碎一份标着“壶源协议”的文件;有的照见酷拉皮卡单膝跪地,右手插进自己左胸,掌心里托着一枚搏动着的、暗红色水晶心脏;最多的碎片里,全是十一王子——她站在燃烧的审查会大厅中央,脚下踩着三具穿黑袍者的尸体,手中高举的并非权杖,而是一柄由纯粹银光凝成的、壶形轮廓的长剑。
“原来如此。”门琪盯着那些碎片,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梅露辛脊背发寒,“十一王子根本没被带走。审查会押送的只是个念兽分身。真正的她……”
“正在第七层喂壶。”比司吉接上,指尖弹出一缕火苗,映亮她眼中跃动的狂热,“用白帮家族的血,用王子们的命,用整艘船的‘重量’——她在把壶重新养大。”
皮卡踉跄后退一步,撞在07号舱玻璃上。舱内洛外安的星云瞳孔缓缓转向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快跑】
下一秒,所有悬浮的玻璃碎片同时爆燃!火焰呈诡异的靛青色,烧灼空气发出“滋啦”脆响。火光中,门琪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最终在墙上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壶形剪影——壶身布满裂痕,每道裂缝深处,都亮起一只猩红竖瞳。
“现在明白了吗?”门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像少女又似远古回响,“所谓继承战,从来不是选王。是在选……喂壶的祭司。”
警报终于凄厉响起,红光疯狂闪烁。但没人听见。因为此刻,第七层传来的“咕咚”声已变成清晰可辨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咔嚓。
像有巨兽,正一口口啃食着这艘承载着七十万生命的钢铁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