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柳伊尝了一口怜儿盛过来的白粥时,这才发现里面大有文章。
“这粥好鲜啊!”她脱口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
“只是加了些高汤罢了。”温氏笑眯眯地解释道。
“挺好吃的。”柳伊不好意思地讷讷道:“我还以为就是清水煮白米呢。”随后她顿了顿,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临儿还是孩子,若是食得太过精致了,也未必是好事。要营养均衡,粗养也许更有抵抗力。”
温氏面色沉了沉,李君临却已瞟着她送来的东西,开口问道:“娘子做的是什么?那鸡蛋……莫非便是传说中金鸡下的金蛋?”
“原来临儿已知晓了?”柳伊脸色微赧,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是金蛋……配五谷豆浆,还有豆渣饼。你喝豆浆,我吃饼,嘻嘻。”
说着她朝桌上瞧了瞧,疑惑道:“咦?临儿怎不用我送你的木碗?”
“这……”李君临正迟疑着。
怀玉已抢着好奇问道:“什么木碗?”
柳伊心里一动,奇怪道:“玉儿不知么?”
她转头瞟了眼怜儿与念慈,昨儿个她俩只说永安长公主赞不绝口,却未曾提及木碗之事。若怀玉并不知情,难道……可方才李君临的意思,明明是知道此事的……
“木碗在此。”李铁适时地出现,手里正拿着一副木质碗匙。
“这是怎么回事?”柳伊瞥向李君临。
李君临微微眯眼,淡淡解释道:“母亲并未向他人提及,故而怀玉不知。”
温氏打量着那副碗匙,恍然大悟道:“少夫人先前托老身购得木料一块,便是用来制碗具的么?”
“原来如此……”怀玉闻言转了转眼珠,道:“莫非姐姐是想以此抵此前摔损的翡翠白玉碗和羊脂雪玉匙么?”
“如何?”柳伊不答反问。
“如此粗陋,怎么配得起公子?”怀玉直言不讳道,脸上还带着发自内心瞧不上的表情。
“为什么配不起?”柳伊实在有些好奇,就算李君临是公主之子,又深受圣眷,又如何?他的身份再怎么尊贵,也不过是个小屁孩,有什么了不起的?
为什么李府众人,似乎真的觉得他好像天下无双一般?就拿怀玉来说吧,她眼里只有她的公子,旁的人全不放在眼里,好像只有她的公子才是全天下最好的,这也太极端了吧?
怀玉不高兴道:“姐姐真是愚不可言,公子如此谪仙般的人物,岂是寻常物什能匹配的?”
“谪仙?”柳伊失笑,大感不可思议道:“就因为,皇帝赐名临儿为‘瑾瑜公子’,所以他的日常吃用、车马屋舍,处处以玉为伴,就因为美玉环绕,所以他便是谪仙般的人物?”
“少夫人这是在置疑公子么?“怀珍冷言道。
李君临却挥了挥手,浅浅一笑,道:“我不过是寻常人,哪是什么谪仙?娘子并无说错。”
柳伊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认真道:“若真是成了仙,这烟火红尘也便留不得了。我真不明白,临儿好好一个寻常孩子,为何非要把他捧上了天?”
众人心里一震,顿时表情大骇。
一直以来,她们的认知,李君临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天之骄子。而李君临无论从人品还是才学,确实有过人之处,甚至在许多方面,都堪称天才,这是熟知他的人不得不承认的。
她们认为李君临就应该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就应该是超脱于俗世,凌驾于别人之上的谪仙人物。他人如玉,品如玉,质如玉,全天下最好的美玉都赐予了他,他便是名副其实的‘瑾瑜公子’。
李府谁不为他而骄傲?
李君临面容一怔,愣愣地望着柳伊,心内如翻江倒海,澎湃而难以抑制。世人都道他的好,可谁知他活着有多累?他不过是区区孩童,身无半职,不恋名利,却不得不以超乎年纪的态度去笑对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