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目前唯一值得她庆幸的,就是她自回京后,便一直让阿韫刻意与公主府保持着距离。
如此一来,等着崔令韫真正入朝为官,她所能遭受的争议还要稍小一些——至少不会有人质疑她是走了什么“公主府的门路”,不会说她是仗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那倒也是,就是殿下,你这事做得还是怪冒险的。”听出了她话中潜藏着的言外之意的萧怀瑜怅然叹息一口,他这会倒是不如先前那般着急生气了,只是腹内免不了要多剩下那么几分的担忧。
于是在这种稍显别扭的复杂情绪之下,他索性先将目光重新转投到了手里的奏章上——再次回看那折子,他这心绪已然与方才大有不同,这时间亦自是能将那两道奏折里藏着的“古怪”看得愈发分明。
“……怪不得。”彻底瞧清了那文中怪异之处的少年人皱眉咕哝了一嘴,姬大公主循声上手掐了把他那犹自带着点赌气意味的面皮:“本宫平素就是这么个胆大包天爱冒险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过萧怀瑜,你在那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什么‘怪得怪不得’?”
“臣在看这九江知府递上来的奏章。”萧珩举目,一面抬手捋直了少女掐在他脸上的那两根指头——被人捏着脸颊难免要影响到他正常说话,她若喜欢,他倒是更愿意让她去提溜他的耳朵。
“先前看的时候……我老觉着这折子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瞧着别扭,那会说不清,这功夫倒是想明白了。”
“——这九江知府对郭渡的态度是先褒后贬,他上回还夸她有‘解元之才’,是难得有天赋的学子呢;这回郭渡真凭本事证实自己的才学不输于本届的九江解元了,他倒突然改口,只说她是‘勉强略胜过解元一筹’了。”
“合着他这真是在拼命想保郭渡的这一条小命,是真不想让她掺和进京城内的皇权斗争。”少年人话毕咂嘴,面上稍稍带着些感慨,“他这想法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很可惜,这京城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眼下那郭姑娘都已经撞到殿下你和咱们陛下手里了,又哪里能仅靠他这两封先褒后贬的折子就能逃得开的?”
萧珩连连摇头:“嗐……有这个时间,我倒不如立马回将军府一趟,让我老爹给那郭大人书信一封,教我爹问问那郭渡到底是不是他们老郭家的女儿,要真是,那就赶紧叫那郭大人做好了准备——他这闺女,搞不好就要成为咱们大鄢开国以来,前朝第一位正儿八经的女官啦!”
“你这话说的挺糙,但理倒确实是这个道理。”斜斜倚坐在那扶手上的姬大公主似笑非笑,“那九江知府瞧着是挺像让郭渡尽量远离京城这一方浑得起浆的乱摊子的,但她这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也指定不能随便任着她就这么跑了。”
“再说了,一个都有胆子来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了的姑娘,又哪能真怕什么京中的浑水?——搞不好她那思路就刚巧跟我一样,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想法子让女人们坐得上桌子再说呢!”
“所以啊——且由着那九江知府自己上一边烦心去吧……本宫才懒得管他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