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的苏正毅听到乔星月这番话,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法律制裁?
“乔大夫?”哪怕身子再虚弱,苏正毅还是手肘着床,缓缓微上撑着。
上半身缓缓支撑起来后,苏正毅才又缓了口气继续说,“这么说来,你已经掌握了苏晚晚犯罪的罪证,你是怎么做到的?”
见他艰难地撑着上半身,乔星月赶紧把他往上扶了扶。
这木板床是临时搭的,没有床头靠背。
身后只有一面薄薄的木板糊泥墙。
刚下过雨,潮湿得很。
乔星月赶紧把自己的棉外套脱下来,垫在苏正毅的身后,让他靠着。
“乔大夫,不用,你赶紧穿着,别着凉。”
“没事。”乔星月再怎样,也是健康的。
这个时候的苏正毅,可不能再染了风寒。
苏正毅问,“乔大夫,我昏睡了多久?”
“一个礼拜左右,你腹部的刀伤已经结痂,快恢复了,就是你脑子里的淤血必须尽快去大医院检查。”
苏正毅算了算时间,心里默默数了数,才又抬起眼眸担忧地看着她,“乔大夫,那你岂不是还没出月子。”
乔星月点点头,“嗯,还有几天就出月子了。”
“快把你外套穿上。”苏正毅赶紧把身后垫在后背靠着的棉外套,动作缓慢地扯下来,递向乔星月。
“月子里可别染了风寒。”
这点风寒算什么。
乔星月没敢把苏晚晚去打砸牛棚的事情,告诉苏正毅,怕她情绪太激动。
那双捏着棉服递向她的手,因为无力,微微轻颤着。
乔星月赶紧又扯过棉服塞到他身后,“苏站长,你不用担心我,你还没康复,你染了风寒比我更严重。我没事的。”
乔星月重新将棉外套垫在苏正毅身后之后,又扯着被褥往他身上盖了盖。
这被子带着浓浓的山间潮气,摸着是冰凉的。
她就怕苏正毅再染了风寒,病得更重。
苏正毅实在没力气,刚刚动了几下,这会缓虚弱地喘着气。
乔星月从篮子里端出用衣服层层包裹的米汤。
然后掀开一层层包裹着的衣服,把铝制饭盒从里面拿出来,揭开盖子,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只瓷勺子递到苏正毅面前。
“苏站长,你喝点米汤,放了糖的。”
“今天明天,你都只能喝点清淡的。”
她要喂苏正毅,苏正毅不想麻烦她,自己拿勺子舀了几勺。
不过他的手依旧微微轻颤。
看样子,得好好养一阵子。
喝了大半盒米汤,苏正毅感觉肚子暖暖的。
这才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他看着乔星月,“乔大夫,我那畜生不如的闺女到底对你们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她有怎么为难你们吗?”
“苏站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几天我们就要把她送去坐牢了。”
“好,好,好,好……”苏正毅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说这几个“好”字的同时,他眼里有欣慰,有恶人终将受到法律制裁的正义凛然,又有作为一个父亲即将看到女儿被枪毙的几分酸楚复杂。
虽然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畜生再继续作恶。
大坝爆炸死伤无数,至今想起,苏正毅还心肝发颤。
他落着泪水。
那泪水不知道是欣慰的,复杂的,还是激动的,酸楚的。
又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
乔星月理解他的心情,她沉沉叹口气说,“苏站长,如果不是被苏晚晚逼到绝境,我不会跟她鱼死网破。”
苏正毅擦了泪,满眼坚定地看着她,“乔大夫,你是对的,是我大意了,你公公来提醒我要我小心提防着那畜生的时候,我不相信那畜生会对我痛下杀手。结果全被你预料到了,要是我早点听劝,早就将那畜生绳之以法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乔星月又将手中半盒放了糖的温热米汤,往他面前递了递,“苏站长,再喝点。”
刚刚喝了小半盒米汤,苏正毅这会儿有力气了。
他自己端过铝制的饭盒,又喝了几口。
抬头时,他擦擦嘴,看着乔星月,“乔大夫,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一定记一辈子。我替我那畜生不如的闺女向你们道歉,都是我没教育好,给你们惹了大麻烦,还害得……”
提到大坝死伤的乡亲,苏正毅只觉自己就是个罪人。
怎么就教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一对儿女。
乔星月见他沉沉叹气,尽快安慰着,“苏站长,不是你的错,你的教育理念没错,你该做的都做了,是苏晚晚和苏大为的妈没把他们教好。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后,你的爱人肯定也会受到波及,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回应乔星月的,是苏正毅的沉沉叹息。
他一身光明磊落,行得端,坐得正,从不做亏心事,为何会落到如此下场?
乔星月不便再多说,从他手里拿走已经空了的铝制饭盒,“苏站长,你歇着,我让我三哥守着你,晚点我再过来看你。”
看着已经起了身的乔星月,苏正毅微微抬头,“乔同志,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出面作证。”
乔星月站在简陋的木板床前,认真地看着苏正毅,“苏站长,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出面指证苏晚晚和苏大为?”
“嗯。”苏正毅点头时动作很轻,眼神却无比坚定。
“那是最好不过,不过我手上现有的证据,也足够证明苏晚晚杀了人并且以权谋私。”
“有我亲自作证,更能坐实他们的罪证。”
“嗯,但苏站长先好好养身子。”
“放心,你们救了我的命,这条命我一定珍惜。”
乔星月告别了苏正毅,沿着原路下了山。
山下的牛棚依旧是被打砸过的样子,蔬菜瓜果倒了一大片,棚子也全倒了。
怕被人发现端倪,乔星月假装在牛棚里找东西。
经过的知青在牛棚外见到她,停下来,走近了问道,“乔大夫,你找啥呢?”
乔星月抬起一块木板,假装一脸愁容样,“我找我家闺女的鞋,找不到了,她奶奶冬天前刚给她做的棉鞋,可能全压在下面了。”
“要不要我帮你找?”那女知青之前病了一阵,是乔星月给她扎针扎好的,对乔星月尚且还有感激之情。
乔星月掀开一块木板,突然假装露出惊喜来,“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