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竹杖芒鞋轻胜马,沙湖道上的落雨(1 / 2)

弹幕又刷了一轮。

“古代版强制储蓄……”

“一天一百五十文养一大家子,我替他算了一下,心慌。”

“苏东坡亲手给自己设了个花呗额度。”

梁上的钱串子一天比一天稀,画面跳到黄州州衙,苏轼换上那件唯一像样的官袍,站在堂下作揖。

“太守,城东有片旧营地,荒了好些年,轼想讨来垦种。”

太守徐君猷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他。

“子瞻,你一个读书人,锄头拿得动?”

“拿不动也得拿,梁上那点钱,撑不过今冬。”

徐君猷捻了捻胡子,提笔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推过去。

“地给你,可那片坡上全是碎瓦乱石,种不出东西,别来找我诉苦。”

回到临皋亭,苏轼把官袍叠好压进箱底,换上短褐,裤腿挽到膝盖,头上扣一顶斗笠,扛起锄头上了城东那片坡。

他站在坡顶往四下望了一圈,回头冲苏迈喊。

“白乐天在忠州种过一片东坡,咱们这块也叫东坡,往后你爹就是东坡居士。”

苏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苏东坡这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我一直以为是他爹妈给起的。”

“他爹给他起的是轼,车前头那根扶手。”

画面往后跳了些日子,坡上冒出一排排豆苗,夹在杂草堆里,绿得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日头偏西,苏轼满头大汗,锄头抡过肩膀,一锄砸下去,土没翻开几寸,杂草连根飞出去,旁边一溜豆苗也跟着飞了。

他拿袖子抹了把汗,换个地方,又是一锄。

苏念笑得往后一仰。

“他是来种地还是来拆地的?”

篱笆外头传来一声嗤笑。

苏轼直起腰,锄头还举在半空,顺着笑声往篱笆外看。

荒地边上那片竹林里,不晓得什么时候搭起一座两层的竹楼,竹子削得齐整,檐角挂着一串竹铃,门口还摆了张竹躺椅。

一个穿青布短褐的年轻人扛着锄头,从竹楼那边慢悠悠晃了过来。

苏念腾地坐直,指着墙。

“你什么时候盖的楼?还两层?”

“他刨地那几个月,我在旁边砍竹子。”

画面里,苏轼把锄头一扔,拔腿就往篱笆那边跑,一脚踩进刚翻的软土里,身子一歪,差点栽个跟头,稳住了接着跑,到了篱笆跟前,一揖到底。

“先生怎会在此?!”

苏长青拿锄头柄往竹楼那边一指。

“我说了黄州猪肉便宜,过来养老。看你那锄地姿势,今年冬天你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苏轼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几垄地,豆苗东一棵西一棵,秃了好几块。

“轼想着,草长得高,苗长得矮,一并锄了,回头再补种。”

“补什么补,你锄掉的那一溜全是豆苗。”

苏长青跨过篱笆,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锄头,掂了掂分量。

“锄头别举那么高,举高了费劲,落下去全靠蛮砸。”

他双手往下一压,锄刃贴着地皮斜切进去,往怀里一带,一整块土翻了个面,底下的草根全朝了天,旁边的豆苗一棵没碰。

他顺着往前走,左一锄右一锄,土往中间堆,没几步就起出一道齐整的垄,两边的沟一般深。

走到一半,他弯腰从土里抠出半块青砖,又抠出几片碎瓦,随手扔到坡下。

“这片原先是营房,底下全是碎砖烂瓦,不拣干净,根扎不下去。”

苏轼蹲在垄边,捡根树枝在地上划,嘴里跟着念。

“锄低,斜切,往回带,土往中间堆,见石就拣……”

苏长青锄完一垄,拄着锄头歇气,低头瞅了眼他划的那几行字。

“你写诗也这么用功?”

“写诗不用功,饿不死人。”

苏念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看墙上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教一个四十四岁的翰林学士刨地。

“哥,你干农活怎么这么熟?”

“人类头一回往地里撒种子,我就蹲在边上看着。”

苏轼接回锄头,照着样子往下切,第一锄切深了,土块卡在锄刃上甩不下来,第二锄总算翻开了,第三锄起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垄。

他直起腰,咧着嘴回头看苏长青。

苏长青已经坐在了田埂上,从竹篮里摸出一把粗陶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歪了,往左再堆两锄。”

苏轼应了一声,弯腰又堆了两锄。

画面往后翻了好几个早上,坡上的垄一天比一天多。

苏轼挑着两只水桶在前头走,苏长青扛着锄头跟在后头,走两步就往路边那张竹躺椅上一歪,抬手冲坡上指一下,苏轼就放下水桶过去锄一下。

有一回苏轼拣出块带字的残砖,捧到田埂上给他看,两个人凑着脑袋研究了半天,最后苏长青把砖往篱笆根下一垫,当了茶壶底座。

直播间的弹幕炸开了锅。

“神仙组合!我宣布黄州种田日常我可以看一百集!”

“苏东坡:我以为我是来流放的,结果是来抱老祖大腿的。”

“文坛领袖挑水,地球老祖躺平指挥,这分工绝了。”

“老祖一锄头下去,豆苗一棵没伤,东坡一锄头下去,豆苗全军覆没。”

苏念把弹幕往上翻了好几屏,翻完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沙发那头。

“哥,你们俩都姓苏,在黄州有没有人以为你们是亲戚啊?”

苏长青点头,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有,我都说我是他远房表叔,占他便宜。”

苏念抱着抱枕笑得直抽,笑完把手机举高了些。

“表叔?人家四十多了,你看着才二十出头,村里人能信?”

“他见了我就作揖,喊先生,旁人一看,辈分只能往高了算。”

苏长青把瓜子壳拢进纸巾,拿遥控器往前一拨,墙上的年份跳过两格,停在元丰五年三月初七。

画面里,苏轼站在竹楼底下,背着个包袱,右手腕上缠着一圈布条,仰着脖子冲二楼喊。

“先生,沙湖那边有片田要卖,一道去看看?”

二楼的窗子推开半扇,年轻人趴在窗台上,眼皮耷拉着。

“三十里地,你自己去。”

“顺路还得找个郎中瞧瞧这只手,肿了好些天,锄头都握不住。”

苏轼把缠布的手腕举起来晃了晃,又补了一句。

“先生不去,我买回来的怕又是一坡碎瓦。”

窗台上的人打了个哈欠,把窗子关上了,过了一会儿,楼底下那扇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念拿脚尖踢了踢沙发那头。

“你就是闲得发慌,还端着架子。”

“他那点钱攒了两年,被人坑一回,全家又得喝粥。”

弹幕跟着起哄。

“老祖嘴上说不去,身体很诚实。”

“东坡拿捏老祖的方式:卖惨加激将。”

“三十里路,走着去?”

画面顺着土路往东南走,路两边的麦苗刚返青,坡上的野桃开了几枝。苏轼走在前头,两个随从跟在后头,一个挑着担子,一个背着装斗笠蓑衣的竹篓。苏长青落在最后,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脚上一双草鞋,走两步停一步,弯腰去瞅田埂边的土。

“这块地肥不肥?”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