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西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大妮系着粗布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剁菜的菜刀。
听到“西郊第三改造农场”和“七年”这几个字,王大妮咧开嘴乐了,嗓门亮堂得很:“哎呦喂,好家伙!这比我家大茂判得重多了啊!大茂当初进去才蹲了快一年,这俩货直接整七年,真够瓷实的!”
后头跟着走出来的许大茂,脸当场就绿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农场穿旧的灰布罩衫,听见王大妮大清早当众揭他短,气得直哆嗦。
“王大妮!你大早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许大茂低吼着,恨不得拿抹布堵上她的嘴,“那破事儿你天天提,有完没完?”
王大妮把菜刀往木墩子上一剁,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着?我说的是实话。”
“农场那地方是人待的?你出来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人家进去七年,指不定出来连路都不会走了。”
“我这是夸咱们街道办办事公道,你急赤白脸冲谁咧咧呢?”
周围的几个邻居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刘海中也摇着脑袋笑了两声,又赶紧把笑憋回去,摆出一副严肃样:“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叫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阎解成从屋里出来,推着自行车准备去厂里上班,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活该。昨天在咱们院门口那副嘴脸,恨不得把大伙的肉都剜下来贴他们身上。七年算便宜他们了。”
贾东旭在旁边整理袖口,听完这些,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屋里缩着的母亲。
贾张氏在里屋打了个哆嗦,彻底把脑袋缩回被窝里去了。
西郊第三改造农场。
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林,地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霜。
两个男人穿着肥大单薄的号服,脚上套着露脚趾的旧布鞋,推着满载碎石头的独轮手推车,在泥泞坎坷的土坡上一步三滑。
“快点!后头车还等着呢!磨蹭什么!”
监工手里的铜哨子吹得震天响,手里的柳条杆子抽在车辕上啪啪作响。
高个男人脸上青紫未消,嘴角昨儿被打裂的口子被冷风一吹,又渗出细细的血珠子。
他咬着牙推着两百多斤的石头车,脚下一滑,双膝扑通跪在碎石滩上,尖锐的石棱子直接顶进肉里,疼得他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
“报告干部........我........我腿疼,推不动了........”
监工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推不动也得推。市里专程转过来的材料,注明了你们是思想作风极度恶劣、妄图趴在重点功臣身上吸血的典型。农场场长发了话,轻活没你们的份,什么时候把两亩碎石滩清干净,什么时候算完。”
旁边的矮个男人也累得弯着腰干呕,浑身冒虚汗,嘴唇乌青:“干部,我们........我们真是易有为的亲表舅啊........给留条活路吧........”
“少废话!在这儿没有亲戚,只有改造人员!”监工声音生硬,“再嚷嚷,中午的窝头扣半个!”
两人一听扣口粮,吓得赶紧闭上嘴。
高个男人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手掌心被石头扎得血肉模糊。
他转头看了一眼进京方向的灰蒙蒙天空,肠子都要悔青了。
原本在乡下混日子,虽说穷点,好歹能吃口热饭睡个安稳觉。
听村头二流子说易有为在城里成了天大的大人物,住着大瓦房,天天白面馒头大鱼大肉,还以为随便进城认个亲,怎么也能讹个轧钢厂的铁饭碗,下半辈子躺着吃商品粮。
哪知道饭碗没捞着,换来了七年的重劳力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