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炼化雪中!(1 / 2)

但想想自己曾经向许安问道理时的模样,陈平安指尖微微收紧,又隐隐觉得许安说得没错。

当初在骊珠洞天、在落魄山的石阶上,他追着问拳问理,总觉得一身本事都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可回头细想,一路上有多少人铺路、多少机缘送到跟前,其实他也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此人就是另一个镜面的自己。

因为可能肩负有那至高之一和共主残存的神性,魂魄里嵌着旁人留下的碎片,所以他其实也是被人推着前进,脚下的路看似自己选的,实则早有痕迹。

是后来许安来了,一脚踹翻了整座棋盘,才将这一切都打碎,都打断,把那些牵在魂魄上的线一根根扯断。陈平安明白了许安的意思。

彻底击败这个人,不是赢一场比武那么简单,是要亲手打碎这面镜子,打碎那段被安排好的轨迹,才能让自己彻底蜕变,重新做回自己,走真正属于陈平安的路。

想到这里,陈平安不由得目生精光,两道视线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盯着徐凤年,脚下往前踏了半步,拳意已经在周身缓缓盘旋,筋骨里的气一点点提了起来。

而许安大手一挥,晴空生雷,云层里平白炸起一声闷响,把满场喧嚣都压了下去。他手指一直沉默的王仙芝,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

“白帝,有什么手段,就都出了吧,不然你没机会了。”

话音落地,一直如山岳般静立的王仙芝忽然爆发出狂烈气场,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石板层层裂开。一身境界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像休眠的火山骤然喷发!

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天人大长生!等同于练气十二境仙人境!周身气息之盛,连日光都绕着他走,周遭众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数步。

王仙芝神志忽然一阵恍惚,眼神空洞了片刻,再抬眼时,气质像是变了一个人,少了几分人间武夫的沉稳,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

“许安,这是我的一个转世分身。”

“雪中洞天的得失我并不在意,我只在意我的道。”

“此分身我完全解放,正好看看成果如何。”

此时说话的人显然已不是王仙芝,而是那幕后布局的白帝。对方说完这话后,便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斩断,像扯断一根牵线,抽身而退,只留下被完全激发、毫无束缚的王仙芝。

回过神来的王仙芝怒不可遏,双目渐渐爬满血丝,红得吓人。他坐镇人间数十年,自称天下第二实则无敌,一生都在以自身之力叩问武道巅峰,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是别人的一枚棋子,连境界道途都在旁人算计之中。

此时醒悟之后,心中支撑了一辈子的坚持轰然破碎,心气一乱,整个人都陷入癫狂,周身气势更盛,却乱了章法,只剩毁天灭地的怒意。

另一边,北莽拓跋菩萨微微动容,眼见王仙芝都成了棋子,心底生出几分退意,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想要抽身离开这趟浑水。

可他刚动念头,身体便骤然僵住,像被无形锁链捆住,分毫动弹不得。一座古朴天门在其背后缓缓展开,门后人影重重,气息深沉,显然是北莽背后的上界势力。

一道道凝练光华从门后倾泻而下,顺着天灵盖不断灌输进拓跋菩萨的体内,像往瓶中不停注水,强行拔高他的境界。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这位北莽军神周身气息轰然一震,赫然也提升到了天人大长生境界!筋骨咔咔作响,经脉被撑得发胀,煞气与仙气缠在一处,显得格外狰狞。

一片厚重云海自北边弥漫而来,黑压压压过地平线,其内有蛟龙翻腾咆哮,鳞爪闪动。正是凝聚了北莽数百年国运的气运蛟龙,此刻被天门后的势力全力催动,尽数压了过来。

天门之后传来一道苍老声音,隔着门朝着赵天籁遥遥喊话:“大天师还在等什么?”

“今日与此子左右都要做过一场,不论胜败,先将气运夺了再说!”

话音刚落,那云海内的蛟龙猛地探出一只巨爪,爪尖寒光闪闪,将盘踞在清凉山上空、象征北凉的白蟒撕碎了一截!白蟒发出痛苦嘶鸣,鳞片纷飞。

北莽蛟龙张口便将那截蟒身吞了进去,龙腹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体态一圈圈膨胀,鳞片愈发黑亮,气势暴涨。

气运反馈之下,连带着拓跋菩萨也都获得了进一步的增益,原本被强行灌上来的境界稳固了不少,眼神也锐利了几分,整个人状态比刚破境时扎实太多。

赵天籁眉头微皱,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做得这么绝,连脸面都不顾了。但是既然对方开了头,先动了手,那么自己不做也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到嘴的气运被人分光,反倒显得龙虎山迂腐。

他抬手掐动法诀,指尖金光流转,一道法旨隔着万里之遥,径直落在离阳皇宫深处的金莲花池底。

下一刻,池底蛰伏的离阳金龙一声长吟,腾空而起,金鳞映日,带着满朝国运穿云破雾,呼啸间便飞到了北凉上空,盘旋在赵天籁脚下,龙首高昂,威势赫赫。

龙爪重重按住北凉白蟒身躯,将其死死压住,白蟒挣扎扭动却挣脱不开。也如北莽蛟龙一样,龙口一张,撕咬下来一截蟒身囫囵吞下,龙身随之金光大盛。

一南一北两大皇朝的气运真龙,当着满场江湖人的面,毫不客气地瓜分起北凉气运来,你一口我一口,把盘踞多年的北凉白蟒撕扯得伤痕累累,气息越来越弱。

而王仙芝和拓跋菩萨则是不管不顾,一个癫狂怒意冲顶,一个被气运催得战意沸腾,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直接杀向了高处的许安!一左一右,拳风与枪势封住前后退路,要先把场中最强的这个人拿下。

那边陈芝豹深深的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发愣的徐凤年,眼神复杂,有失望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二话不说,手中梅子酒枪尖一斜,提枪冲出,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北凉是我们打出来的。”

“北凉人不相信气运,只相信自己的双手!”

直到陈芝豹的身影彻底没入刀光剑影,风中才飘来了他的话语,字字清晰,撞在每个人耳边。

南宫仆射看了一眼徐凤年,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失望,像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也没有劝慰,白狐儿脸缓缓拔出腰间双刀,刀身映着天光,白影一闪,同样迈入战场,身姿依旧利落,只是背影里多了几分冷意。

邓太阿、李淳罡、轩辕青锋等人亦是如此,或提剑,或挥袖,各展手段,慷慨赴阵,没人再去管天上的气运归属,只认眼前对手,刀对刀,剑对剑,硬碰硬。

“这就对了,打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胜利者得享一切,气运、机缘、名头,全归赢的人。死了自然更不用管这世界如何,天塌下来也压不到尸骨上。”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