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蛮荒天下的反应(1 / 2)

蛮荒天下,托月山,大殿。

整座托月山矗立于蛮荒天地的最中心,山外终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妖雾,连日光都透不进半分。山腹深处的古老大殿由整块黝黑玄岩凿刻而成,殿柱上爬满上古妖族的狰狞图腾,地面缝隙里渗着淡淡的血色雾气,千万年来始终死寂一片,连尘埃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殿最深处的黑石宝座上,一团庞大到几乎填满半座殿宇的黑雾静静盘踞,那便是合道了半座蛮荒天下的蛮荒大祖,已在此沉眠了足足八千余年。

死寂了千万年的大殿骤然泛起波澜,黑石宝座上的黑雾猛地沸腾翻涌,两道猩红如血的光束从黑雾深处骤然亮起,划破了殿内浓稠的黑暗。

他并非自然苏醒,而是硬生生从万载沉眠里逼着自己挣脱出来——就在方才,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悸动感,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他的神魂核心,连他与蛮荒地脉相连的合道根基,都跟着轻轻颤了三下。

这种感觉绝非寻常修士的危机感,而是同阶存在诞生时,大道本能发出的警报。上一次生出类似的感觉,还是三教祖师先后证道十五境的时候。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一尊足以撼动诸天格局的存在,在极短的时间内站到了与他相近的高度,甚至隐隐有凌驾其上的势头。

压下神魂深处的躁动,蛮荒大祖神念一动,一道凝如实质的神魂念头便脱离本体,瞬间穿透厚重的岩层与妖雾穹顶,冲出蛮荒天下的界域,直奔天外混沌而去。

神念所过之处,下方绵延的妖山、奔腾的血河、迁徙的大妖部族都成了模糊的剪影,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越过剑气长城的上空,抵达了诸天交界的混沌边缘。

往日里只需神念铺开便能一览无余的浩然、青冥、莲花三座天下,此刻竟被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雾气彻底笼罩。

雾气看似轻薄,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大道规则,他数次催动神念往前冲撞,不仅没能穿透半分,反而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神魂微麻。别说看清天外的具体景象,就连三座天下的边界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虚影,什么都探察不到。

蛮荒大祖的神念在混沌边缘顿住,瞬间便想通了关键。诸天之中,能有这般手笔、能悄无声息遮住所有顶层修士视线的,除了那三位屹立万载的三教祖师,再也找不出第二拨人。能让三位祖师联手遮掩,足以说明天外发生的事情惊天动地,绝非寻常的宗门更迭、修士破境可比。

就在神念归体、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之际,殿外传来了平缓而清晰的脚步声。

一道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袖摆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正是执掌蛮荒文海、算尽人心与战局的周密。他显然是感知到了大祖苏醒的气息,立刻从千里之外的书山赶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踩在大祖神念归体的节点上,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

“有让我感到心悸的波动出现。”

“你的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不等周密躬身行礼,黑石宝座上的黑雾便剧烈翻涌起来,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活了数万年的蛮荒之主,早已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控,这般被蒙在鼓里、看不清前路的感觉,让他心底的火气止不住往上冒,连语气都失了往日的沉稳,罕见地带了几分焦躁。

周密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天外会有异动。他对着宝座微微躬身,下颌轻轻点了两下,袖中的双手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在他的算计里,浩然天下迟早会生出变数,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如今不过是恰逢其会,远不到慌乱的时候。

“回大祖,蛮荒天下现存的十四王座大妖,臣已尽数清点造册,各部首领、所辖妖兵数量、粮草军械储备,也都逐一核对无误,随时可以集结调遣。”周密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先将最核心的战力情况禀明,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误,足见他对蛮荒各部的掌控力。

“只是其中三四位王座早年在剑气长城受了大道旧伤,正躲在各自领地的秘境里闭死关温养本源。若是强行唤醒,战力难免大打折扣;要让他们彻底苏醒并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还需要半月的时间缓冲。”他顿了顿,坦然说出其中隐患,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夸大其词。

“南边覆灭的云纹王朝疆域,臣也已按部族势力划分妥当,分封给了几位出力颇多的大妖首领;同时在腹地扶持了三个人族附庸王朝,替我们收缴粮草、打理凡俗地界、传递边境消息。如今各地秩序已逐步稳定,绝不会拖大军南下的后腿。”

“刚才的波动,您觉得会是什么?”

说到这里,周密才抬眼看向黑石宝座,试探着问了一句。同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手腕轻轻一抖,卷轴便凌空展开,悬浮在大殿中央。

卷轴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蛮荒各处的疆域布防、气运流向,还有浩然、青冥等天下的最新动向与势力分布,线条分明,一目了然。

宝座上的蛮荒大祖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幅卷轴,便没了兴趣。这些疆域治理、兵力调配的俗务,他从来都全权交给周密打理,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股心悸的感觉,自然没心思细看这些细枝末节。周身翻涌的黑雾慢慢平复下来,殿内的压迫感也稍稍减弱了几分,显然是暂时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想个法子,找机会去试探一下浩然天下的虚实。”蛮荒大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沉郁。他心里终究放不下那股莫名的不安,可三教祖师联手遮蔽天机,他就算再强,也硬闯不过三位祖师联手布下的屏障,更猜不透其中的底细。

这种动脑子、布棋局的事情,他素来都交给周密去办。论阴谋算计、纵横捭阖,整个蛮荒天下绑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上一个文海周密。三教祖师遮得住天机,总遮不住浩然天下的应对反应,从浩然的动静里反推真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周密闻言没有立刻应声,垂着眼帘思索了片刻,指尖在悬浮的卷轴上轻轻敲击了三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有了方向,指尖在卷轴某处轻轻一点,原本标注着疆域的图案立刻变化,浮现出一堆零散的暗红色标记,有的分布在浩然与蛮荒的边境各处,有的则飘在天外混沌的边缘地带。

这些标记对应的,便是游离在蛮荒体系之外的英灵殿势力。这一脉的老妖大多是上古大战遗存的妖族元老,以初升为首,桀骜不驯,自成一派,不听从托月山的调遣。周密之前几次想收编这股势力,都被对方滑不留手地躲了过去,直到现在也没能彻底掌控,算是蛮荒内部的一股半独立力量。

周密心里清楚,大祖这次让他试探虚实,绝对不能用上一次大举叩关的老办法。上次动静太大,不仅没占到多少便宜,还折损了不少战力。如今天机不明、虚实未知,贸然启动大规模战端,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踩进对方的圈套,打乱自己积攒了几千年的入侵大计。

在彻底摸清楚浩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那股心悸的源头到底是谁之前,轻举妄动就是自乱阵脚。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举踏破剑气长城、入主浩然的机会,绝不能因为一次小小的试探,就坏了全盘布局,因小失大从来都是他最鄙夷的行事方式。

不过这点难题还难不倒他,只是转念之间,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在他脑海里成型。既能稳稳探清浩然的底细,又不会暴露蛮荒本部的真实意图,就算出了岔子也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顺便解决掉一个内部隐患,一举多得。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英灵殿那位逃去天外多年的老妖初升。这位上古大妖当年在万年前的大战中被陈清都一剑重创了大道本源,不敢留在蛮荒养伤,一路逃去天外混沌深处躲着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敢返回蛮荒本部,行事极为谨慎多疑。

上一次蛮荒大举叩关的时候,初升也只是派了一道阴神分身回来蹭好处,本体始终缩在天外不肯露面,见势不妙就立刻抽身溜走,滑不溜手,极难管控。也正因如此,这股势力才一直游离在体系之外,没被周密彻底拿捏。

可不管怎么说,初升都是上古年间便存在的蛮荒老祖之一,辈分与蛮荒大祖相近,一身修为也稳居王座上游,在妖族之中名头不小,算是上古蛮荒的标志性人物之一。拿他当幌子出手,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若是要找个由头派人去浩然边境试探,利用初升这头游离在外的老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试探成功了,蛮荒本部能摸清浩然的底线;失败了,也可以全推说是英灵殿私自行事,和托月山无关,死了也不心疼,正好借机拔除这颗不听话的钉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密便将整个计划的前因后果、执行步骤、后续收尾都盘算得明明白白。怎么引诱初升出手、怎么引导他去触碰浩然的底线、怎么观察浩然的反应、事后怎么撇清关系甚至顺势收编英灵殿残部,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退路都铺好了三条。

黑石宝座上的蛮荒大祖感知到周密气息平稳、神意笃定,显然是有了应对的法子,便不再多问半句。他素来用人不疑,周密的本事他信得过,既然说了有办法,就定然不会出错。当下便收拢心神,周身黑雾再次缓缓沉淀包裹住身躯,继续温养自己受损的合道之躯。

闭目沉眠的瞬间,一股压抑了万年的恨意不受控制地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他此刻最恨的人,不是三教祖师,也不是礼圣,而是那个在剑气长城坐了一万年、硬生生挡住蛮荒南下之路的白衣剑修——陈清都。

万年前的诸天大战,他本已摸到了十五境的门槛,合道整座蛮荒天下只差最后一步。若是没有陈清都领着一众剑修横空杀出,打断了他的合道仪式,让他顺利圆满,如今的他必然是和三教祖师平起平坐的十五境巨头,执掌一方天地,逍遥诸天,何等威风。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大道有缺,修为难进,只能终年困顿在这小小的托月山深处,连轻易离开都做不到。一旦离开太久,合道根基就会不稳,修为甚至会倒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妖族一次次撞在剑气长城上,死伤惨重,却始终踏不过那道城墙半步,这份憋屈,他已经忍了整整一万年。

就这样,因为天外许安合道突破引发的连锁反应,蛮荒天下这架沉寂许久的战争机器,便在悄无声息中开始了新的谋划。一道道隐秘的指令从托月山传出,各处妖族部落暗中调动,边境的摩擦也开始悄悄变多,一场新的阴谋,正在黑雾之下悄然酝酿。

不止是蛮荒天下,诸天之中另外三座天下,也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天机遮蔽与天地异象,生出了各自不同的反应。有人静观其变,有人严阵以待,有人暗自盘算,众生百态,尽在这场风云变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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