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燕帝这血,咳得不对劲(1 / 2)

第695章燕帝这血,咳得不对劲

陆怀瑾伸手接过来。

他没急着展开,先用两根手指把密报的边缘捋平了,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了的船帆。

纸面泛黄,边缘毛糙,有几处折痕深得快要断开,一看就是在怀里揣了不短的路程,贴着体温,被汗水浸过又风干过,硬邦邦的。

他展开密报,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然后他又扫了一遍。

“当夜咳血,太医院三拨人进出。”他把密报放在御案上,两根手指在那两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声音不重,像在念一条已经归档的旧账,“第二天,封了宫门。”

郭嘉站在御案前面,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子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埋进地里的铁桩子。

他的扇子依旧别在腰带上没动,但两片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里那层惯常的笑已经收干净了,只剩下两口深井一样的东西,暗沉沉的。

“封宫门这个动作,很值得玩味。”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皇帝病了,正常该做的是宣太医、开方子、让朝臣进宫问安,把消息放出去,好让国本稳固。”

“可燕帝倒好——”

“把宫门一封,消息一锁,自己关在里头咳嗽。”

“这不像是一个病人该有的做派。”

“这像是一个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病到什么程度的人。”

陆怀瑾听完没接话,转头看向站在御案右侧的云浅浅。

“云家商行在燕京的药铺——”

“能不能拿到太医院最近的采买方子?”

云浅浅没答“能”,也没答“不能”。

她把腋下夹着的账本摊开,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沙沙沙”地响,像蚕在吃桑叶。

她在某一页上停住了,两根手指按住纸角,把账本往陆怀瑾面前推了两分。

“不用‘拿’。”

“已经拿到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已经结清的账,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商队伙计上月进燕京,顺路抄了一张方子回来。”

“跟往年太医院给宫里供药的底方一对——”

“止血用的参,镇咳用的贝母,用量都对。”

“但多了一味。”

她说到这,用细毫在账本上那行字的末尾画了一道杠,动作极轻,笔锋在纸面上“沙”地一声掠过去,像一把极薄的小刀子划过冰面。

“苦参。”

“性寒。”

“咳血之人,忌用。”

她把细毫搁回笔架上,两根手指在账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账目备注。

“除非——”

“是拿来解某种慢毒。”

这话一落地,屋里静了一息。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几根被风吹动的细绳子。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

“啪。”

那声脆响在静屋里炸开,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一口枯井,回声一圈一圈荡开去。

“那就说得通了。”

说话的是杜如晦。

他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出声,像一尊被放在暗处的石像,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一双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地面某块金砖的接缝上,像一个正在心里拨算盘的人。

这会儿他抬起头来,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得准,钉得深。

“燕帝不是病。”

“是被人下了药。”

他顿了顿,两只眼睛从密报上移开,扫过屋里几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陆怀瑾脸上,目光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下药的人还不想让他死。”

“想留着他,留到他把禅位诏写完、盖完印。”

“等章子落纸——”

“那条命也就到头了。”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笃。”

声音极轻,但像一颗被扔进深潭的石子,沉了下去,半天没见回音。

“谁管着燕宫的御膳房?”

他问这话的时候,两眼平平地看着郭嘉,目光不重,但像两把小刀子,“嗖嗖”地扎过去。

郭嘉把扇骨往掌心一按,答得干脆利落,像一个早把账目背熟了的老账房,张口就来。

“少壮派推上去的人。”

“但主和派半个月前安了个眼线在膳房外头——”

“专管外出采买。”

他说完,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扇骨擦过虎口,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只眼睛里那层冷光又深了两分,像一把被磨了好久的刀子终于找到了出鞘的时机。

“一个掌勺,一个买菜。”

“一个握着锅铲子往锅里下药,另一个攥着菜筐子在外头盯着看。”

“好一对默契的搭档。”

陆怀瑾听完,嘴角往下一压,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大,但像一把极薄的小刀子划过铁板,“嗤——”地一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两边都在下注。”

“一个慢药控人。”

“一个睁眼看戏。”

“谁也不先动手,谁也不先收手。”

“都想等着对方先露出马脚,然后自己捡个现成的。”

他把两根手指搁在案上,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既定的章程。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等别人先死的,往往自己死得更早。”

云浅浅这时候补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像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嗒”。

“药铺那边还打听到一件事。”

“主和派最近从关外大量进补药。”

“说是给燕帝续命的。”

她说到这,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两分,像一个老账房听见一笔荒唐账目时的忍俊不禁。

“其实是怕他死太快。”

“死了就没人签了。”

“签不了,就得打。”

“一打——”

“两派都得现原形。”

她说完,把账本轻轻合上,“啪嗒”一声轻响,像一本厚重的生死簿被合上了最后一页。

郭嘉听完,扇骨在掌心又敲了一下,“啪”,两只眼睛里的光反而更亮了,像一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

“好一个‘怕他死太快’。”

“这不就是守着一棵快倒的树,手里还攥着斧子,就等树一倒就劈柴分家产嘛。”

“可树还在倒着——”

“他们谁也不敢先砍。”

“就怕砍倒了砸着自己。”

他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转头看向陆怀瑾,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两道光像两把极细的小刀子,在等着一个出鞘的指令。

“陛下——”

“怎么打这副牌?”

陆怀瑾没急着答。

他把御案上的密报重新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扫过每一行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逐格扫描一份需要破译的密码。

看完,他把密报轻轻合上,“笃”地一声,放在案上,声音平平稳稳。

“两件事。”

他抬起眼皮,先看云浅浅,再看郭嘉,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杜如晦脸上,像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把棋盘上的每一个位置都确认一遍。

“第一件事——”

“浅浅。”

云浅浅两眼一抬,目光平平地迎上去,像一个随时准备拨算盘珠子的老账房,等的就是这一声唤。

陆怀瑾把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给燕京分号传话。”

“所有跟燕宫有来往的伙计——”

“往后十天,每天报一次平安信。”

“报了,就继续待着。”

“断一天——”

“撤人。”

他说“撤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变,但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紧了一寸。

云浅浅把账本往腋下一夹,两只手拢在腹前,朝陆怀瑾微微欠身,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再寻常不过的商号章程。

“臣妾明白。”

“‘每天报平安’,不是为了听他们说没事——”

“是为了确认他们还能开口说话。”

陆怀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郭嘉。

“第二件事。”

“你的暗线——”

“按兵不动。”

“只看不碰。”

“让燕京那两派自己先斗。”

“斗到两败俱伤,咱们再动手。”

“刀子要等血自己流出来,再递刀。”

郭嘉把扇骨往掌心一拍,“啪!”

“得嘞!”

“臣这就去安排——”

“让那帮暗线都给我闭嘴,把两只眼睛瞪圆了盯着,一只苍蝇飞过都给我记下来是公是母。”

他说完,转身要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

但脚步声刚起——

“等一下。”

杜如晦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有郭嘉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兴奋,也没有云浅浅那种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的精明,只有一种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凝重。

“还有一件事,臣不得不提。”

他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得稳,钉得深。

“燕帝一旦驾崩——”

“不管谁上位——”

“头一件事,都是拿边将开刀立威。”

“李元朗——”

“首当其冲。”

这话一落地,屋里又静了一息。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杜如晦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一条被拉紧的弦。

郭嘉刚转过一半的身子停住了,两只脚踩在金砖上,发出“嗒”地一声轻响,像一枚被拨动的算盘珠子停在了半路。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你说得对。”

“新君登基,刀子第一刀不砍外敌,砍自己人。”

“杀鸡儆猴,立威立信。”

“李元朗手握边兵,位置太扎眼——”

“换谁上位都得先拿他开刀。”

他抬起眼皮,看向郭嘉,目光平平稳稳。

“传话给李元朗。”

“就说——”

“汉国的粮,随时能加。”

“但得拿燕京的动静来换。”

“他想知道燕帝还能撑几天——”

“朕也想知道。”

“情报换粮,童叟无欺。”

郭嘉两只眼睛眯了眯,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啪”,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还深,像一个棋手看见对手把自己的棋子送到了嘴边。

“好一个‘情报换粮’。”

“李元朗那小子,手握着边兵守着燕国北大门,天天被朝廷克扣粮饷,正愁没米下锅——”

“咱们这边把粮一送,他就得把消息一条一条往这边送。”

“咱们不用派一个探子——”

“他自己就是咱们最好的探子。”

他说完,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这次脚步声比刚才快了两分,“嗒嗒嗒”地踩在金砖上,一路响出殿外去。

“臣这就去传令。”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一只被合上的书页。

御书房里就剩下三个人。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三根被风吹动的细绳子。

云浅浅这时候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摊开在御案的边角上,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清清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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