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胆子最大,什么都敢做。若当真是她,是万万不能让陆凝玉认出自己的。
婢女被他问得一怔,声音微颤:“回、回公子,那少东家是位年轻郎君,听口音像是本地人,约莫二十出头……”
秦煜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可心头那股异样却未散去。
他沉默片刻,抬步便往西厢房方向走,青石小径上落了积雪,不过有府中小厮婢女打扫,是以露出了底下的青石赚。
身后的云嶂跟着,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前面的秦煜并未说话,他脚步渐缓,心思早已飘得老远。
他眸色愈深,记得在陇川的时候,陆凝玉说过,她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幼年时候的关于茶树的事。
虽看不清母亲的样貌,却总是记得所栽的茶树因土质特殊,泡出的茶汤带一股极淡的梅子韵,入口微酸,回甘却绵长。
“哎呀!”云嶂的惊呼声响起,前面走着的秦煜停下步子转身去看,就瞧见雪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
“公子,救我!”云嶂狼狈地扑在雪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纸角已被雪水浸透,隐约透出里头深褐色的东西。
他龇牙咧嘴地嚷道:“这路滑得邪门!我方才走得急,脚下一空就栽了,可茶引没撒!您瞧,一星半点都没漏!”
秦煜眉头微皱,正打算伸手去扶,却当目光却落在那油纸包上,眼神一凝,手上动作不由顿住。
那包茶引……不对。
府中送来的茶引,向来用靛蓝粗布裹三层,再以麻绳捆扎,这是秦家老规矩。
可云嶂手里的,却是用素白油纸包得齐整,边角还压了暗纹,像是私家封缄的手法。
“这茶引哪来的?”他声音沉了几分。
秦煜伸手拉了云嶂一把,地上的人才龇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道:“刚从西厢房管事那儿领的!说是要先给您过目,再送去库房登记……哎哟,我的腰!”
秦煜没再说话,只伸手接过那包茶引,从里面捻起一小撮放在鼻尖嗅了嗅,心头猛地一跳。
这茶引不对!
“云嶂,”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是从西厢房管事手里接的?”
“是啊。”云嶂揉着后腰,一脸茫然:“不过说来奇怪,我得了公子命令去取茶引子的时候,那管事和以前好像不是同一个,这个更黑,更胖些。”
“属下还是府里怎么把管事都换了。”云嶂因为陆凝玉先前见过,所以便没有跟着秦煜去清河。
“云嶂。”秦煜声音压得极低,“你别跟我过去了,先去查,今日西厢房当值的管事,何时换的?原先是何人?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今日送茶的商户也一道查清楚。”
“是!”云嶂见公子神色凝重,想来怕是出大事了,是以立刻应声,也顾不上腰疼,转身便往回跑。
今日寿宴鱼龙混杂,来得人不少,身份尊贵的皇子公主都会过来,如今大夏可是水深得很,若是在秦家府上出了事,便是有十个脑袋,秦家也担不住。
秦煜攥紧那包茶引,簌簌的寒风扑上他的面颊,半晌后他才转身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