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下午,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像一面镜子。
陆时衍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鞋店的标志,那家鞋店在商场二楼,他以前从没去过,那天特意去找的。
他换了鞋,把鞋放在鞋柜上,走进屋,把纸袋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纸袋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林知意正在屋子里擦桌子,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抹布是旧毛巾改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但她没舍得扔。
她看见他进来,歪了歪头,手里的抹布也没放下,水珠从抹布上滴下来,滴在桌面上,她赶紧擦了擦。
"买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因为她很少看到他主动去买东西,他平时连给自己买件衣服都舍不得。
"给你买的。"
陆时衍把纸袋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在纸袋的边缘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插在口袋里。
林知意擦了擦手,把抹布放在桌角,走过去,蹲下来,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鞋盒,白色的鞋盒,上面印着品牌的名字,盒子的边角有一点磨损,大概是路上挤的,公交车上的扶手碰的。
她打开鞋盒,掀开里面的白纸,白纸是薄薄的,半透明的,像一层蝉翼。
里面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是白色的,鞋头是圆的,鞋底是橡胶的,有一股新鞋子的味道,淡淡的,像刚拆封的书,又像刚洗过的衣服。
她把鞋拿出来,托在手里,鞋面是帆布的,摸上去有一点粗糙,但很结实,鞋底的纹路很清晰,防滑的那种,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她那双旧帆布鞋已经穿了快两年了,从春天穿到冬天,从晴天穿到雨天,从家里穿到便利店里,从便利店穿回家。
鞋底磨得薄薄的,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上的石子,硌脚,鞋帮上有一道裂口,她用针线缝过,但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爬在上面,黑色的线,白色的鞋面,很显眼。
下雨天穿出去,水会从裂口渗进来,袜子湿了,她就脱了鞋,光脚踩在瓷砖上,脚底冰凉,一个一个的脚印印在地板上,水渍慢慢扩散,像一朵花。
她看着那双新鞋,看了很久,没说话,手指在鞋面上轻轻地摸过去,从鞋头摸到鞋跟,从鞋面摸到鞋底。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摩托车声,还有隔壁老太太在炒菜的声音,锅铲碰到铁锅,当当当的。
"你试试。"
陆时衍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她。
林知意把旧鞋脱了,脚上穿的是有卡通图案的袜子,左脚大拇指那里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一点皮肤,圆圆的,像一颗黄豆。
她把袜子往里塞了塞,把小洞藏起来,然后穿上左脚的鞋,系上鞋带,鞋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
穿上右脚的鞋,也系上鞋带,这次的蝴蝶结比左边的大了一点,但没关系。
两只鞋都穿好了,她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不是很响,但很实在,不像旧鞋那样唧唧的响。
她又走了几步,从桌子走到窗户,窗户上有一块玻璃是裂的,房东用胶带贴住了,胶带已经发黄了。
从窗户走到门口,门口有一道门槛,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从门口走回桌子,又走了一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丈量什么。
"好舒服。"
她低着头说,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忍着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看到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很快,但他看到了。
她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一点红,但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
她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很亮,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上次你睡着了,我偷偷比了一下。"
陆时衍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什么时候。"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在他那屋睡着过。
"就上个月,你在我那屋沙发上睡着了,鞋脱在门口。我拿手比了一下你的鞋底,在手上比了个长度,然后去鞋店的时候对着尺码表看。"
"你这个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他站在桌子旁边,穿着那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臂上有几道晒出来的印子,是夏天在外面跑业务晒的,一道深一道浅,像斑马纹。
"多少钱。"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