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既定,心有归处。李玄循着既定方向,在新聘请的向导沐青的引路下,往穹木国国都缓缓行去。二人行途从容,不疾不徐,一路走走停停。身为三皇子,沐青深谙此方福地风土人情,沿途山川风物、人文风景,皆细细道来。
此方福地五大国度,并非人人皆修五行法则。天道机缘向来稀缺,能得法则筛选眷顾者终究寥寥,也正因如此,才给了域外修士立身传道的余地。
数千载光阴流转,无数外界高人踏足此地,开坛讲道、解惑传法。其中以文庙、武庙道统最盛,其次便是道家和佛学,儒、释、道三教文脉遍地生根,绵延不绝。而五国常年征伐、兵戈不休,兵家修士亦是随处可见,各执道统,各争机缘。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入夜时分,星河垂野,月色溶溶。李玄与沐青斜倚在红叶镇牡丹楼的屋脊之上。此楼以佳肴牡丹鱼片闻名遐迩,红叶镇毗邻穹木国都,地域狭小,却守备森严,镇口日夜有人盘查,街巷常有官兵巡守,法度森严。若无沐青引路,孤身在外的李玄,断然难以轻易踏入此地。
抬眸远眺,遥遥可见一株苍劲古菩提树伫立于夜色深处,枝头七枚菩提果莹然生辉,悬于枝桠,历经两月之久,始终沉寂无波,不见半分异动。
李玄凝望着那点点七彩灵光,心生疑窦,轻声开口:“已经两个月了,这菩提果为何始终沉寂,毫无动静?”
沐青抬手,将怀中盛着玉露春的酒坛轻置屋脊之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周遭夜色。他抬手指向远方菩提树,“按照往年天时推演,也就这一两日夜,便是它出世之期。届时整座福地,都要彻底沸腾。”
李玄心中了然。所谓热闹,从来不是风雅盛会,而是机缘现世、万人逐鹿的杀伐乱象,说是血雨腥风,才最为贴切。他侧首看向身旁之人:“你一点不动心,不想入局争夺一番?”
沐青轻笑一声,转瞬收敛笑意,月色铺洒在他眉眼之间,透出几分淡淡落寞与通透。“我素来不喜欢凑热闹,不过却钟爱看热闹。”
话音未落,他掌心微翻,一枚流光溢彩的七彩果实悄然浮现,品相、灵光、模样,皆与菩提树悬着的七枚菩提果一般无二。他随手将果子抛向李玄,姿态淡然:“况且这东西,除却灵气较之寻常天材地宝醇厚纯粹几分,并无半分特异之处,留着亦是无用。”
李玄虚空探手,稳稳接住那枚菩提果,指尖触到一缕温润澄澈的灵光,心中微震。他凝视掌中果实,只见其沉静凝寂,毫无生机流转,不由蹙眉道:“世人皆传菩提果初具灵智,修为直达知微境,可我观此果,分明如一截死木,毫无灵性可言。”
沐青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费解:“我当年擒获它时,它确有灵智,机敏异常。可自打落入我手,便成了这副死寂模样。这些年我火烧水煮、百般试探,用尽手段,它始终无半点异动,倒像是我得了一枚假果,徒留笑柄。”
李玄摩挲着掌中温润的菩提果,心神微顿,转瞬便敛去异色,抬眸笑道:“既然你留着无用,不如转手卖我?”
沐青尚未应声,天地间忽生异变。
遥遥菩提树方向,一股无形无质的道韵波动骤然席卷四野,漫过山河,覆尽方圆百里。天地嗡鸣不绝,如天道低吟,震得人心神震颤、耳膜发痛。原本沉黑如墨的夜幕,刹那间亮如白昼,皎月繁星尽数失色。
一道粗逾水桶的七彩光柱自九天垂落,轰然贯入菩提树躯干,声势磅礴,撼动天地。苍劲的古树枝叶瞬间通体鎏金,万千叶片流转七彩灵光,熠熠生辉,映亮整片天空。枝头悬着的七枚菩提果,终于应声复苏,在枝头剧烈震颤、摇曳不休,似要挣脱枝桠桎梏,破空而出。
“菩提果欲脱树出世了。”沐青朗声说道,眸光灼灼,紧锁那方异象。
瞬息之间,方圆百里隐修、散修、各派修士,尽皆感应到这天道异象。无数身影拔地而起,踏虚凌空,密密麻麻悬浮于长空之上,尽数望向菩提树所在之地,气机交错,暗流涌动。
李玄心知四方修士鱼龙混杂,掌中私藏的菩提果一旦显露,必引滔天大祸,招来无尽纷争。他掌心一翻,瞬间将菩提果纳入方寸物之中,同时以心神传音告知沐青:“此果我先代为收存,待四下无人,再还你不迟。”
沐青微微颔首,目光始终不离那株通天菩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