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眼皮越来越沉,小善趴在桌上,想着稍稍闭一闭眼睛。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两声低低的鸟鸣。
“咕,咕。”
小善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同样的声音又响了两下。
小善连鞋也顾不得穿稳,匆匆走到窗前,小心推开窗扇。
窗外站着一个人,雨水沿着他的肩头与衣袖不断往下滴,眉骨上也沾着水珠,唯独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依旧清明。
小善心口重重一跳,“崔指挥使……”
崔嵬压低声音,“秦世子已经在少夫人那里歇下了。”
小善提了一整日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原处。
一阵风卷着雨水扑进来,溅湿了窗下地面。
她看着崔嵬身上的湿衣,犹豫一瞬,往后退了半步,“外面雨太大,指挥使要不先进来?”
崔嵬瞥了一眼屋内,小善穿着寝衣,衣裳齐整,桌边尚放着没有收完的针线,显然一直没有睡。
他沉吟片刻,手掌在窗沿上一撑,利落地翻进屋内。
小善没有关窗。
任由窗扇敞着,风雨不断灌进来。
崔嵬也没有往里走,只站在窗前那一小片已经被雨打湿的地砖上,从衣领内取出一个贴身收着的油布封套,“东西在这里。”
小善的眼睛一下亮了。
封套打开,里面正是她的户帖,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路引。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崔嵬却将手往上抬了抬。
小善扑了个空,抬头看他。
崔嵬便垂下了眸子看她,不紧不慢,“我答应姑娘的事情办成了,姑娘答应我的呢?”
小善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终于认真看向他,抿了下嘴唇,说道:“我记忆中,五岁那年便已经在竹溪了。我记得,五岁的生辰是在竹溪过的。后来一年一年数着,到如今,我应当只有十七岁。不是二十。户帖应当是弄错了的,只是我一直没有去改。”
崔嵬握着文书的手微微一紧。
窗外雨声骤急。
他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看着眼前的小善。
五岁。
十七岁。
那三年始终对不上的年岁,竟然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接了起来。
小善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忍不住提醒:“指挥使?”
崔嵬仍在看她。
她惦记着文书,见他没有再阻拦,便抿紧嘴唇,壮着胆子踮起脚尖,伸手从他指间轻轻抽了出来。
动作间,她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他的胸膛,惊觉衣料竟然都湿透了,这位指挥使冒雨而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干的。
可是那几张纸却被保存得十分妥帖,干燥平整,连折角都没有被雨浸软。
但小善这会儿暂且顾不上那些,低下头,借着床边微弱的灯光,迫不及待地看起路引上的字。
她虽然不识字,但是却清晰地记得那几个字长什么样子。
崔嵬看着她,正要再问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青杏的声音隔着门扇传了进来,“世子,姑娘这会儿应当已经睡下了。”
秦瓒的声音随即响起,“我看看她。她从前很怕下雨。”
小善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