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那只铜烟盒没有立刻继续实验。
不是因为天衡突然认定直播有风险。
而是他们先把直播间重新搭了一遍。
同型号摄像头。
同尺寸亚克力展示箱。
同样距离。
同样夜视模式。
连崔明直播间用的那款补光灯都买了一只。
许工看到送货箱时问:
“这个谁报销?”
邱彦东说:“项目。”
“直播灯也算科研设备?”
“你能报清楚用途就算。”
“财务会骂。”
“让他骂我。”
许工满意了。
他们没把铜烟盒放进去。
只先放普通铜片、温度记录器和几种对光热比较敏感的材料。
一天以后,最简单的结果出来。
摄像头不是“什么都没做”。
白天开补光。
夜里开红外。
展示箱内局部温度有轻微变化。
持续光照也一直存在。
虽然幅度不大,但已经足够让“直播=纯观察”这个说法站不住。
沈岚看完数据,把白板上原本写的:
直接划掉。
改成:
许工站旁边。
“这两个差很多?”
“差非常多。”
“如果最后真是看造成的呢?”
“那等你排掉光、热、振动、环境变化以后再说。”
“我就问。”
“你最近很喜欢‘我就问’。”
许工没反驳。
真正麻烦的是“观看”。
崔明的直播三天没有中断。
平台后台能查到每小时在线人数。
白天最多几百人。
夜里有时候只剩十几个。
凌晨甚至只有两三个人挂着。
可摄像头本身一直开。
也就是说,拍摄时间和观看时间不是同一个变量。
陈默翻完后台截图,问了一句:
“你们现在到底想验证什么?”
许工说:“摄像会不会影响。”
“摄像头一直开。”
“对。”
“那观众看不看怎么分?”
许工停住。
沈岚说:“分不了。”
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是实验。
只是一个现实事件。
变量多得一塌糊涂。
环境温度。
补光。
红外。
展示箱。
摄像头发热。
网络编码。
店里每天有人走动。
直播观众数量。
甚至铜烟盒本身可能就在自然变化。
任何一项都能拿出来解释一遍。
“所以还是没有结论?”邱彦东问。
“没有。”
他一点都不意外。
“那客户怎么办?”
“告诉他现在知道的。”
“他花钱不是为了听一页不知道。”
“那你替我编?”
邱彦东摆手。
“算了。”
中午,崔明自己来了。
听完“摄像环境本身有光热变化”的解释以后,第一反应反而是松口气。
“那就是灯照坏的?”
许工立刻说:“没这么说。”
崔明脸又垮下来。
“你们能不能让我舒服五分钟?”
“不能。”
“……”
天衡最后没有给他出“直播造成损耗”的结论。
只补了一份情况说明:
崔明盯着“无法归因”四个字。
“这个买家看了更不买。”
沈岚说:“那是交易问题。”
“我花钱做检测。”
“我们不能为了让你卖高价改结论。”
崔明又坐了一会。
最后把铜烟盒留在天衡。
不是为了继续测。
只是因为现在拿回直播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们这儿至少恒温。”
他说。
“别拍。”
许工看他。
“你自己提的?”
“废话。”
“现在我看摄像头都烦。”
当天下午,陈默回了一趟仓库。
周浩正站在一排货架前拍照片。
手机一张接一张。
正面。
背面。
编号。
箱号。
赵鹏拿着表在旁边核。
陈默进门时,周浩刚好把一只老工业计时器翻过来。
“你回来正好。”
“这批照片我发群里了。”
陈默看了眼。
“拍吧。”
周浩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现在见摄像头都害怕。”
“普通货正常留档。”
“那什么不能拍?”
“目前不知道。”
“那你让我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