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满城影祟,孤身守夜
深夜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只剩连片的灯火与沉寂的街巷。
可这片看似安宁的夜色之下,阴影已然变质。
老林靠在窗边,指尖死死按住手臂蔓延的黑色蛛网纹路。刺骨的阴寒顺着经脉不断钻向心口,那是缚影鬼残魂残留的煞毒,无声无息侵蚀神魂根基。
普通浊气尚可借助符箓、正气祛除,可这是裂隙本源的影煞毒。
无药可解,无符可破。
纹路还在缓缓蠕动、扩张,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虫趴在皮肤下游走啃噬,又痒又痛,麻僵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半边身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微微畸变,轮廓边缘不受控制地轻轻扭曲。
残魂那一擦,不只是外伤,更是埋下了寄生的隐患。
若是任由煞气侵蚀,用不了多久,他这座人间仅存的守夜人,也会沦为影煞的傀儡。
屋内狼藉一片,三盏消影灯尽数报废,片片残骸散落在地,再也没有克制影祟的法器。护身符箓一张无存,青铜秘匣残片微光彻底黯淡,彻底失去了引诱、压制邪祟的余力。
老林低头看向桌面残缺泛黄的卷宗,指尖颤抖着抚过模糊的字迹。
此刻的他,手无寸铁,身中煞毒,灵力枯竭,孤身一人。
远处居民区的骚动越来越清晰。
不是哭喊,不是打斗,是一种极致诡异的死寂紊乱。
夜巡的保安、熟睡的住户、晚归的路人,接连出现异常。有人站在阳台一动不动,背对夜空,头颅诡异弯折九十度,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有人在家中来回踱步,嘴里重复着空洞沙哑的单音,如同被抽走了神智;还有孩童半夜惊醒,蜷缩在床头大哭,哭喊影子在抓我。
整座城市的阴影,都活了过来。
缚影鬼残魂彻底放开了蛰伏的底线。
它不再执着于单一宿主,开始逐影侵染。
它藏在城市所有的光影缝隙里,路灯下的长影、楼道里的暗影、房间角落的黑影、人群重叠的碎影,皆是它的领域。它不杀人、不噬魂,只是一点点篡改普通人影子的秩序,潜移默化污染整座城市的影道。
它在蓄势。
它在用全城凡人的影子,滋养自身残魂,等待地底封印崩裂的那一刻,一举化作完整凶煞,重临人间。
老林攥紧卷宗,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眩晕与阴寒,逐字逐句啃读残破的记载。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他的影子投射在墙面,边缘跟着微微扭曲。
看着自己畸变的影子,老林心底骤然沉入冰窖。
他终于读懂了缚影鬼最恐怖的算计。
卷宗残字赫然醒目:
原来从始至终,它的目标都不是杀戮,不是寄生一人。
它要污染整座城市的影子秩序。
一旦全城人影皆被同化,哪怕日后封印依旧存在、主脉无法出世,这座城也会彻底沦为人间鬼域。所有居民终生被影煞寄生,世代沉沦,无人能逃。
恐慌与无力感,瞬间淹没老林的心神。
恒通工厂的浩劫,只是开端。
地底陈远以身殉道的封印,被它视作可以慢慢耗死的倒计时。
而人间所有的光影,都是它蚕食扩张的养料。
窗外,零星的住户灯光接连熄灭。
不是关灯入睡。
是被影煞彻底侵染,神魂沉寂,沦为活死人。
一条条街道,一片片小区,死寂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原本繁华的不夜城,短短半个时辰,灯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次第熄灭。
黑暗,从街巷阴影里爬出来,吞噬万家灯火。
老林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手臂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脖颈,冰凉的煞气抵住灵台,随时可能冲破最后的防线。
他试过再次联络清墟司外援。
电话、传讯、旧界符讯,尽数石沉大海。
地底那尊万古存在的干扰从未停止,彻底切断了这座孤城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这里,成了被世间遗忘的隔离鬼城。
无人可援,无路可退,无人可替。
偌大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所有生灵的存亡,全部压在他一个重伤、中毒、灵力枯竭的守夜人身上。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云层遮蔽星月,整片天幕灰蒙蒙的,没有半点光亮。
地面万物有影,万物藏祟。
耳边隐隐传来无数细碎、沙哑、重叠的呢喃。
不是幻觉。
是满城被侵染的影子,同时发出的鬼音,密密麻麻,遍布四野,钻进所有人的耳膜。
“影子……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