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原来也是有人在守着。”

他好像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小男孩，又补了一句。

“原来，也有人愿意去守着。”

庄小周点点头。

“我们这个时代，看起来是挺太平的。但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背后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大多数人看不到的地方撑着。”

“我们这个时代有句话，叫‘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王翦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两人走到商场走廊的落地窗前，庄小周看了一眼王翦头顶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倒计时。

47分钟。

他带着王翦逛了菀城最繁华的商城，吃了烤羊，看了电影。

让一个八十多岁的秦朝老将军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感受了现代社会的繁华和背后的守护。

庄小周心里算了算，现如今他能做的，基本也就这些了。

兴许是感受到了庄小周的目光，王翦问道：“老夫还有多少时间？”

“老爷子，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王翦听完，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值了。”他说，“老夫这辈子，临了还能看一眼两千年后的华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庄先生，最后这段路，带老夫去个人少的地方吧。老夫不想死在人多的地方……让后辈的人看了笑话。”

庄小周明白他的意思。

老爷子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

“行，老爷子，我再带您去个好地方。”

两人离开天科广场，庄小周驾车一路朝城东开去。

十几分钟后，一栋高耸的塔楼出现在前方，顶上是一个圆盘状的观景层，远远看去，隐约有几分东方明珠的影子。

塔楼通体亮着淡蓝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广场，零星几盏路灯，人不多，安静得很。

“这是菀城的‘小东方明珠’。”

庄小周把车停好，指了指塔顶。

“真名叫什么，菀城人大部分都忘了。反正建得比真的东方明珠矮一些，大家就这么叫。”

他掏出手机，买了票，带着王翦坐电梯直达顶层观景台。

也许是时间晚了，也许是这地方早就过气了。

偌大的观景层，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着玻璃栏杆，安静地看夜景。

庄小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和王翦并排站在落地窗前。

脚下，是大半个菀城的灯火。

霓虹闪烁，车灯连成一条条光带，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王翦沉默地看着，目光在那些光亮之间游移了很久。

“老夫从军，是在昭襄王那会儿。”

他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那时候的秦，还没这么强。打一场仗，折损个几千人，朝堂上就要吵几天。”

“后来孝文王、庄襄王，再到陛下。一代一代打下来，才打到今天这个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豪气。

“老夫这辈子，灭了赵，平了燕，又伐了楚。韩、魏、齐，也都见过大秦的旗帜插上他们的都城……”

庄小周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是王翦在跟自己说话，也是在跟这一生告别。

“临了，还能看到后世的光景，老夫这辈子，再无遗憾了。”

王翦看着脚下那片繁华的灯火。

“只是，大秦什么时候也能像这里一样。百姓不愁吃穿，街市上人来人往，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老夫也知道，大秦现在……还做不到。”

庄小周沉默了几秒，认真说道。

“老爷子，会有那么一天的。早晚有一天，我可以和大秦建立稳定的时空通道，到时候想去就去。”

“我可给大秦带去高产粮食的种子，比如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红薯……亩产是大秦粟米的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还有各种农具图纸、水利技术、治病救人的法子……”

王翦听得两眼发光：“当真？”

“当真。”庄小周点头。

王翦盯着庄小周看了好几秒，忽然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庄先生，大秦得遇先生，是苍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