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精准戳中柳崇所有心思。
柳家最怕战乱、最怕无援、最怕孤立无援。如今暗处盘踞一股两千人的势力,可敌可友、可战可护。若结为邻里屏障,等于多了一层深山缓冲,能替柳家挡住绝大多数山野匪患、官军试探。
且对方只求交易换粮,不求占地、不求入堡、不求依附,无侵夺野心,只有互利之心。
反观拒绝的后果,便是持续被封山断路,冬日刚需断绝,堡内人心溃散,且彻底结死仇,日夜提防暗处袭扰,永无宁日。
利弊权衡,一目了然。
柳崇沉默良久,眼中杀机褪去,生出算计。他深知自家粮储充盈,多有余粮,冬日囤积的粮秣数年吃用不尽,拿出少许换安稳、换屏障、换互通,稳赚不亏。
“可以交易。”柳崇缓缓开口,“我堡出粟米、黑豆、干菜。尔等以野味、草药、干柴抵换。但我有三规。一,尔等人马不得靠近堡墙三里;二,交易只在堡外指定空场,不许私入堡界;三,不许勾结外人、泄露我堡虚实。违其一,交易立断,兵戈相见。”
斥候当即应允,带回讯息。
第三步,以小换大,层层巧取。
交易即刻开启。
山寨每日派出人手,进山猎捕野兽、采伐干柴、搜集草药,送至指定交易空场。柳家派人出堡核验,等价拨付粮秣。
起初交易公平对等、数量微薄,只换日常所需,让柳家彻底放下戒心。数日下来,双方相安无事,交易顺畅,柳崇彻底认定,山中势力只求活命换粮,全无威胁。
待对方戒心尽除,林墨方才落下真正后手。
山寨刻意放出风声,山中冬日酷烈,积雪封山,后续柴薪野味难寻,两千百姓过冬艰难,或将四散流落、各寻生路。
流言传入柳崇耳中,顿时令其心生忌惮。
两千流民一旦四散,涌入周边山野、乡野村落,必然四处劫掠求生,届时最先遭殃的便是紧邻深山的柳家壁。零散流民无组织、无管束,四处滋扰,日夜袭扰坞堡边界,防不胜防。
柳崇最怕纷乱、最怕无休止滋扰。
就在他心生焦虑之际,山寨再度遣使,抛出更诱人的条件:愿以永久屏障、边境安宁为价,一次性换取大批粮秣。山中两千人结寨固守、永不外流,替柳家镇守深山边界,隔绝一切山野匪类、零散流民,永世不扰柳氏基业。
只需柳家一次性拨付过冬足额粮秣,保两千人安稳越冬、固守深山。
柳崇思虑彻夜,终究妥协。
他眼中,些许过冬余粮,换永世边界安宁、一道深山屏障,绝对划算。且对方受制粮秣恩情,必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反噬。
第二日,柳家大开仓储,一次性拨付粟米、黑豆、干菜、腌肉海量粮秣,堆积如山,尽数运至交易空场。
山寨人马分批转运,悄无声息将这批救命粮秣尽数运回深谷新寨。
全程无刀兵、无厮杀、无冲突,仅凭智谋布局、拿捏人心、利用利弊,便巧取豪夺足够两千军民安稳熬过整个深冬的充足粮秣。
新寨库房再度充盈,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寒冬绝境,一朝彻底化解。
苏烈看着满满仓廪,感慨叹服:“头领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便夺豪强满仓冬粮。硬攻必死之局,反倒成了不战全胜,当真高明。”
林墨立于库房之外,望着满仓粮秣,神色平静:“乱世之争,不止刀兵。最强的攻取,从不是流血死战,而是拿捏利弊、借势博弈、攻心夺利。”
“柳家惜业、惧乱、求安,我便投其所好、供其所缺、予其所求。以虚利换实粮,以安宁换储积,看似等价交易,实则空手套利,巧夺豪族根基。”
此番巧取粮秣,不止救活整寨军民,更暗藏深远布局。
自此,柳家壁与深山新寨形成依存之势。柳家依赖山寨镇守深山、隔绝纷乱;山寨依托柳家粮储、安稳过冬。一堡一寨,明暗相依、利弊相缠。
柳崇自以为用余粮买得安宁屏障,殊不知,已然在不知不觉间,落入林墨布下的棋局,沦为深山新寨乱世崛起的粮草根基与外围屏障。
风雪依旧笼罩重山,深谷新寨却再无饥寒之忧。
粮秣充足、人心安稳、规制完备、壁垒牢固,蛰伏深山的新生势力,熬过最凶险的寒冬绝境,积蓄力量、悄然壮大,静待来年春暖花开、风起出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