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惊雷滚滚。

梁山的深夜，被一道道闪电撕得粉碎。

天纹坐在草庐内，面前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门外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是三声略显迟疑的扣门。

“进来。”

门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

吴用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那身平日里打理得极好的道袍此刻紧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手里死死抱着那本《初等概率论》，像是抱着某种稀世珍宝。

“天……老师。”

吴用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天纹挑了挑灯芯，头也不抬：“想通了？”

吴用跨进屋子，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桌前。

他将那本书摊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公式，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求知欲。

“学生钻研了一整日，这‘独立重复试验’，是否意味着……即便我连投一百次大凶，第一百零一次的结果，依然与前一百次无关？”

天纹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

吴用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所谓的‘气运’，所谓的‘天命’，岂非全是一场空？”

“气运是弱者的借口，概率是强者的工具。”

天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狂暴的雷雨。

“吴学究，你以前玩的是人心，现在我教你玩的，是规则。”

吴用盯着那本书，嘴唇剧烈颤抖。

他这一辈子，都在用玄学包装权谋，用占卜操纵人心。

可现在，天纹直接把那层华丽的皮撕开了，露出了里面冰冷、严密、不可更改的逻辑骨架。

这种认知的重塑，无异于将他的灵魂拆碎了重新组装。

“若一切皆可算，那这天下……”

吴用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这天下，不过是一场巨大的博弈。”

天纹转过身，目光如刀。

“宋公明想招安，是因为他算不出朝廷的底线，只能赌那万分之一的仁慈。”

“而我拒绝招安，是因为我算准了，那是一条必死之路。”

吴用沉默了。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些投影画面。

那些惨死的兄弟，那杯毒酒，那座荒凉的蓼儿洼。

如果那是概率的终点，那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往火坑里跳。

“学生……明白了。”

吴用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就在这一刻，天纹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道刺耳的电音。

天纹脸色剧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晃了晃。

“老师？”吴用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

“别动！”

天纹厉喝一声。

在吴用惊恐的目光中，天纹扶着桌子的右手，竟然在灯火下瞬间虚化。

那只手变得半透明，仿佛一团散乱的像素，甚至能透过手背看到下面的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