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慢慢低了下去。
几万双眼睛,通红地盯着木台上的少年。
眼神里有感激,有崇敬,有死心塌地的热乎气。
朱慈烺站在台上,迎着所有目光,没有半分避让。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刻进每个人骨头里:
“你们肯定想问——这么多银子,从哪来?
崇祯朝三年凑不齐的军饷,为什么孤几天就拿得出来?”
底下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很简单。”
朱慈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刺骨的狠劲,
“孤抄了勋贵的家,砸了文官的门,拿刀架在国丈的脖子上,逼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吐出来。
前前后后,五千多万两。
全是士绅瞒的税,全是官员贪的钱,全是勋贵占的田产折的银子。”
“满朝文武骂孤是暴君。
说孤苛待士大夫,说孤不守祖制,说孤跟商贾小民一般见识。
天下的读书人,都在背后戳孤的脊梁骨。”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字字掷地有声:
“可孤倒想问问——
士绅不交税,占着万亩良田,家里金银堆成山,凭什么?
官员喝兵血,层层克扣军饷,让你们饿着肚子守城,凭什么?
勋贵靠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躺着捞钱,看着你们饿死冻死,凭什么?”
“你们在潼关拿命挡着李自成,他们在京城搂着银子享福。
这公道吗?
这朝廷,不该是这个样子。”
“孤不在乎什么暴君名声。
孤也不在乎文官怎么骂、士绅怎么恨。
孤只认一个理——
卖命的人,就得拿银子。
战死的人,就得给家人留活路。
你们拿命护着大明的江山,孤就拿刀子,从那些蛀虫嘴里,把属于你们的银子抠出来。”
“骂名,孤来背。
银子,你们拿。
往后跟着孤,有仗打,有银子拿,有活路走。
孤不让你们白流血,不让你们白送死。”
一番话说完,校场静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吼声。
“太子殿下千岁!”
“愿为殿下效死!”
吼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尘土飞扬。
秦兵们红着眼,扯着嗓子喊,喊到嗓子都劈了。
他们懂了。
太子的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太子顶着满朝文武的骂名,拿刀逼着那些官老爷吐出来的。
太子为了他们,当了天下人眼里的暴君。
这份情,太重了。
重到他们只能拿命来还。
吼声渐渐平息。
朱慈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沉厚。
“最后一条。
阵亡将士,抚恤银三百两,当场发放。
家属免赋税十年,子女由监国府供养至成年。
死了的人,孤不会让他们白死。
他们的爹娘,孤来养。
他们的孩子,孤来教。”
校场上,再次陷入寂静。
三百两。
一条命,三百两。
没人觉得少。
以前打仗,死了就是死了,能领半袋粗粮当抚恤,就算皇恩浩荡了。
三百两,够一家老小活一辈子,够孩子读书长大,够老人养老送终。
死了,也能护着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