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山前线，奉军指挥部。

电话铃声划破了作战室凝重的寂静。

正在沙盘前推演的杨宇霆眉头一拧，伸手接过了电话。

“我是杨宇霆。”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道声音，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杨宇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只回了一个字。

“是。”

挂断电话，没有半分犹豫，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备车！回奉天！”

杨宇霆的声音洪亮，故意让指挥部内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很快响彻夜空，几辆军用卡车护卫着一辆黑色轿车，大张旗鼓地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奉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各方势力的探子眼中。

消息雪片般飞向四面八方。

——奉军总参谋长杨宇霆，急返奉天！

当晚，奉天帅府，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所有人都猜测，张学宸即将动身前往北平赴那场鸿门宴，这是特意将心腹大将杨宇霆召回，以坐镇奉天，稳定后方。

然而无人知晓。

就在天色蒙蒙亮之际，一辆毫不起眼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帅府后门，汇入车流，再次朝着虎山前线的方向奔去。

车上，换了一身便装的杨宇霆双目紧闭，靠在后座上，面容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这一来一回，不眠不休。

当杨宇霆再次踏入虎山前线的指挥部时，整个人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迎了上来，刚要敬礼。

“杨参谋长……”

杨宇霆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临走前安排的事，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参谋立刻挺直了腰板，肃声回道。

“回参谋长，111师和112师，都已按照您的命令进入临战状态！”

“表面上看，阵地上的士兵懒懒散散，一片松懈。”

“可只要枪声一响，两个师的所有弟兄，十秒之内，就能全部进入战斗位置！”

“好。”

杨宇霆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喉咙里的火烧感才稍稍缓解。

杨宇霆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问道。

“对面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另一名参谋立刻捧着一张最新的军用地图，迅速铺在桌上。

手指点在地图上鸭绿江大桥的两侧。

“参谋长，您看。”

“鬼子的两个师团，已经开始分批次，向鸭绿江大桥两翼的浅水区域秘密移动了。”

杨宇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

“跟少帅猜得一模一样。”

“这帮鬼子，是打算放弃从鸭绿江大桥正面强攻，想从虎山两侧的河滩涉水包抄，对我们搞一个两面夹击。”

杨宇霆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又补充了一句。

“这段时间，沙俄那边也不老实，在外蒙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话音一顿，杨宇霆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地图，发出一声冷笑。

“鬼子要是真敢从水路强攻，我叫他们还没等靠岸，就先折进去一半的人！”

旁边一个年轻的参谋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笑着凑趣道。

“总参谋长不愧是名牌军校出来的高材生，这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您给兄弟们说说，也让我们开开眼？”

杨宇霆瞥了他一眼，笑骂道。

“少拍马屁。”

“这主意，也是我之前跟少帅在沙盘上推演了几天几夜，才琢磨出来的。”

说着，杨宇霆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鸭绿江上游的一处位置。

“你们看这儿。”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三角地形，上游水流湍急，但到了这里，因为河道变宽，水流反而平缓，形成了一片死水区域。”

“只要我们把这个三角区的尖端给它挖开，这下游的死水，立刻就能变成活水！”

“到时候，这活水，就能直接要了鬼子的命！”

能被选为作战参谋的，没有一个是蠢人。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参谋长的意思是……把这块地炸开，让上游的江水改道，直接顺着我们挖开的口子冲下去？”

杨宇霆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