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上他被高育良和李达康怼到委屈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沙瑞金一句话都没替他说。
侯亮平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他按照沙瑞金的意思去捞人,结果沙瑞金也没有真正保过他。
田国富把面前那份会议纪要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文件夹里。
“沙瑞金啊沙瑞金!”他靠在椅背上,声音还是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想用我,就得让我看到你能给我什么。”
他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关好,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下午帮我约一下凌省长的秘书。就说,关于刚才提到的信访件受理规范的事,我想和他沟通一下——不耽误他时间,半小时就够。”
挂了电话,田国富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没有皱眉头。
窗外的薄云散开了,阳光重新照进办公室里,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他摊开的笔记本照得发亮。
他拿起笔,在那页纸上写了四个字:同级监督。
然后他放下笔,没有再动。
吕州。初冬的月牙湖,夜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冷意。
祁阳的车停在湖东岸那棵老柳树旁边。
这棵树在美食城还没拆的时候就被围挡圈着,施工队几次想锯掉它,都被附近的老人拦了下来。
现在围挡拆了,老柳树还在,枝条垂到水面,在路灯的映照下拖出细长的影子。
祁阳靠着车头,看着湖面。
月牙湖的生态修复已经进行了快两个月,湖水的颜色在变淡,但离彻底好转还差些火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湖边的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很稳。
祁阳没有回头。
祁同伟走到他旁边站定,也靠着车头,和祁阳隔了大约两尺的距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皮夹克。路灯下他的眼睛下方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把柳条吹得簌簌响。
“哥,上次我来月牙湖的时候,湖水还是五颜六色的。您来了之后,环境确实明显改善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省台上看过关于月牙湖整治的采访,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都在称赞您对吕州的贡献。”
“来了吕州,总得为百姓们做点什么!”祁阳目光继续落在湖面,“湖里面还有鱼,虽然不多。明年春天应该能好一些。”
祁同伟“嗯”了一声。
安静又持续了片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同伟,那份材料你看了没有?”祁阳问。
“看了。侯亮平写的。”祁同伟的语气很平,但祁阳听得出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
“里面三件事。一件是我在公安厅的时候,有一次赵家那边有人来递条子,我没签,但我让人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这是真事,但我没签任何字。”
“第二件是我和高小琴与山水集团的关联。”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我跟她都已经脱离山水集团。山水集团的股份,上个月全部转让了。赵瑞龙找了他一个白手套来接手,走了正规流程,税务、工商、银行流水都干干净净。”
“第三件……”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说我给山水集团提供过便利。这件事我可以保证,我在公安厅的所有批示、所有会议记录、所有签字的文件,没有一份和山水集团有关。侯亮平能找到的,最多就是几张我和赵瑞龙吃饭的照片。”
祁阳听着,没有打断。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把祁同伟将夹克拉链往上拉了拉。
“哥,”祁同伟终于转过头,看着祁阳,“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