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举报信，比沙瑞金预想的传播得更快。

那份材料进入省纪委程序之后，按正常流程，本应只有纪委内部和相关领导知晓。

但陈岩石显然没有只走一条路——他在寄出正式举报信的同时，把内容摘要通过私下渠道，递到了几位退休老干部手里。

汉东省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原址是一处占地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的网球场是二十年前建的，虽然使用频率不算高，但几位退休的老领导每周都会去那里打几局。

改建篮球场的事，是去年沙瑞金到任前夕发生的。沙瑞金在另一个省份任职期间，随口提到自己年轻时喜欢打篮球。

所以当沙瑞金空降汉东书记后，施工队进场了。

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退休干部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例行修缮，等球场的绿色地面被铲掉、换上硬质地面之后才知道，网球场已经没了。

整个过程没有正式的审批文件，没有征求老干部意见，甚至连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主任都是事后才被告知。

改建的理由，在施工通知上写的是"应上级要求优化大院体育设施布局"。

陈岩石的举报材料里，重点写的不是"球场改建本身"，而是"改建决策未经任何程序"——没有正式批文，没有会议纪要，没有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签章确认，施工队仅凭一句"应上级要求"就动了工。

更重要的是，陈岩石在材料末尾加了一段话："这是典型的下属揣摩上意、擅自行动，反映出省委办公厅在重大事项决策程序上存在漏洞。如果这种事情不纠正，以后还会有更多'应上级要求'的擅自改建。"

材料里附了七位退休干部的联名签字。

这份联名签字在老干部群体中流传开后，反响比陈岩石预想的还要大。

有人把材料复印件送到了省政协，有人通过私人关系向上反映，甚至有人直接打电话到京城，向有关部门口头反映"汉东省委大院公共设施被随意改建、决策程序严重缺失"的情况。

沙瑞金得知此事，是在材料递进省纪委的第三天下午。

当时他在办公室批文件，白秘书敲门进来，神色明显不太对，站在办公桌前斟酌了好几秒才开口："沙书记，老干部活动中心那边，这两天有几位退休老同志在议论改建篮球场的事。”

“他们私下里传了一份材料，是陈岩石同志之前提交给省纪委的举报信。据说那份材料被复印了几份，现在在退休干部中流传。”

沙瑞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材料内容是什么？"

"主要说网球场改建篮球场的程序问题。说决策过程没有征求老干部意见，没有走正式审批流程，改建的起因据说是您在非正式场合提过一句喜欢打篮球，然后办公厅就擅自安排了施工。材料还提到施工通知上写的是'应上级要求'，但没有具体的审批记录可查。"

白秘书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陈老在材料里重点强调的是'下属揣摩上意、擅自行动'，说这是省委办公厅重大事项决策程序缺失的表现。"

沙瑞金把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片刻后开口："施工队进场的时候，是谁安排的？"

"是办公厅行政处那边直接联系的施工队。当时行政处的说法是'大院体育设施需要更新'，没有走正式的立项审批流程。具体是哪位同志拍板的，我还在核实。"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