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河边。

老太太跟在钓魂鬼后面，面带慈爱。

得知他和关亮打了一架，关亮再没逼着他回到原来的世界时，老太太的心不知为何松了一截。

她对关亮欠了欠身：“感谢上师仁德。”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结界愈合了。不过结界这事我得找人验证后才算数，这一阵子，他必须跟着我。”

关亮也想过在这里发动木匣，去残序世界。

但是铜头鬼说过河边异鬼繁多，不乏大鬼聚集，便打消了那个想法。

来到石桥，不知哪里跑来了几只野狗，黑暗中和狼一样围到旁边狂吠。

老太太很惧怕这东西，关亮看她望着钓魂鬼依依不舍。

“你要害怕，我可以再把你送回村子。”

关亮适时开口。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客气。

于是一人二鬼，再次返回。

路上，老太太不知为何先开了口。

“小辉淹死了，儿子、儿媳从外地回来。”

“没骂我。”

“就是哭，哭了好多天。”

“儿媳病了，儿子一夜之间头发白了。”

“我想把小辉埋近点，反正是自己的地。我想天天跟他说话。”

“一年后，上坟时候，儿媳挺着大肚子回来了。说要生了，要回娘家。”

“儿子也去陪着，月子里没让我帮忙。”

“老二出生后，三岁前我一直没见过。”

“后来他们又出去忙他们的生意，每年看我一次，老二在他姥姥家长大。”

“他们给了我不少钱，也自始至终没怪过我一句……”

老太太惨笑，手足无措，不停地拽着衣角，不停地抹着眼泪。

又回到屋子里，老太太仿佛释然一样。

“你说的对，我困在这里，从来没走出来。”

这家具、这床、这摆设。

诸如当年。

“上师，您会超度吗？”

老太太眼神带着希望，看向关亮。

关亮懂她什么意思。

但没接话。

老太太道：“就算不被人超度，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我没见过阴差，没人引渡去阴曹，也没人供奉。上次有个迷路的小伙子，说我是凭执念活着，我觉得对。但这执念，好像也快慢慢散了……”

这次，关亮动了。

拿出一张魇灵符。

一根符箭。

魇灵符递给老太太：“贴上吧，可以做个好梦。”

钓魂鬼看见老太太贴上魇灵符后，好似中了幻术一样，非常开心，不断地叫着‘小辉’‘小辉’，好像在梦里，又到了那年夏天，她和孙子在家的时光。

关亮拿起符箭。

银蓝色的符箭，让钓魂鬼回忆起了刚刚可怕的爆炸。

他不知为何拽住了关亮的手。

“不、不要！不要杀、我、奶奶……”

钓魂鬼表情也在错愕，仿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他抚住额头拍了拍，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

关亮于是放下了符箭。

“她从美梦中醒来，会更痛苦的。”

关亮适时提醒。

听说死后没人引渡，就没法再入轮回。

这样的话，就会彻底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再无存在。

所以老太太变成阴魂一直痛苦的苟活，也并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求、求、你……”

钓魂鬼使劲捶打着自己脑袋，再次开口。

关亮于是没有坚持，离开了屋子，只是把符箭留在了那里。

那是他最后的仁慈，将选择权留给了老太太。

没走多远，身后出现巨大的爆炸声。

正在走路的钓魂鬼忽然看向关亮，茫然问道：“我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