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馆是鹤司忱几个朋友常聚的茶室。
藏在金融街背后的胡同里,门脸不起眼,进去别有洞天。
晏听南到的时候,鹤司忱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刻钟。
窗外是人工湖,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太阳还没升到中天,光斜斜切进来,把茶汤照成琥珀色。
“难得。”
“认识你十几年,你主动约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愈安要破产了?”
鹤司忱抬了抬眼皮:“愈安破产了第一个找你融资。”
晏听南笑了笑。
“找我?我钱都套在软软那儿了,要她同意才行。”
鹤司忱没接话,给他倒了杯茶,杯沿推到面前。
晏听南伸手把那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啧了一声。
“凤凰单丛,泡到第三泡才叫我过来,你这是请我喝茶还是让我来喝洗茶水。”
鹤司忱把公道杯放下:“你自己迟到了。”
“我故意的。”
晏听南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木桌上。
“你现在这状态,多坐一会儿冷板凳,对脑子有好处。”
“你鹤司忱忽然有空找我喝茶,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就是心里出问题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看你这脸色,两项都占了。”
“说吧,什么事。”
鹤司忱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风一吹,碎成几块光斑。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单丛喝了一口。
“没事就不能找你喝茶?”
“能。”
晏听南点点头,嘴角一挑。
“但你鹤司忱做任何事都有成本考量,约人喝茶这种社交行为,对你是无效时间。”
“你肯花无效时间在我身上,说明你已经被某件事消耗到需要外部输入的程度了。”
他顿了顿,把茶杯往案心推了推。
“说吧,你那个小姑娘跑了,你在这儿拧巴什么呢?”
鹤司忱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消息倒是灵通。”
“霍思悦那丫头满世界嚷嚷,说她最好的朋友去mit镀金了,甩了个老男人。”
晏听南嗤了一声。
“老男人,这词用得精准。”
鹤司忱没回他的话,自顾自地品着茶。
晏听南看着他,也不急,把背往椅子里一靠,慢悠悠地等。
沉默拉长到一分钟的时候,鹤司忱放下茶杯。
“想问你一件事。”
“你当年怎么确定自己爱上苏软的?”
晏听南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你憋了多久才问出口的?”
“你要是半个月前听我的,现在就不用坐在这儿喝冷茶了。”
“你不听,你说她腿长在她身上,你从来不追。”
“现在呢?腿长在她身上,人家跑远了,你在这儿喝茶。”
鹤司忱没说话,把杯里剩的茶一口喝完了。
他没理晏听南的调侃,目光平静地等答案。
晏听南察言观色,把他那一肚子拧巴全看透了。
“老鹤,你这个人,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是清醒,最大的缺点也是清醒。”
“你什么事都算得太明白了,连感情都要先列个利弊表,先把自己理清楚了再开始。”
“问题是感情这东西,它不在你的理性射程范围里。”
“我当时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对人动这个念头。”
“后来发现,人算不如天算,你算得再精,她一脚就能把你那套逻辑踹翻。”
晏听南给自己续了杯热茶,慢悠悠地吹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