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陆念上幼儿园(1 / 2)

家族做空者 赵序染 7138 字 1天前

陆念要上幼儿园了。

时间过得真快。那个刚出生时软得像团发面、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小丫头,一转眼,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奶声奶气地叫爸爸,会举着一块积木,非要塞到你手里,跟你说这是给你的礼物了。

陆沉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女儿的小床,会觉得不真实。他这样一个从孤儿院爬出来的人,怎么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一个会管他叫爸爸的人。命运这个东西,他从前不信,现在,他信了。

头天晚上,陆沉和林晚一起,把小小的新书包、新水杯、新名字牌一样一样摆出来。书包是林晚挑的,淡蓝色,上面印着一只笨笨的小熊。陆念坐在地毯上,好奇地摸着那个小熊,仰头问:“爸爸,这是什么地方?”

为了这一天,陆沉做足了准备。他提前半个月就去把方圆几里最好的幼儿园考察了一遍,从师资到伙食,从监控到操场软胶,一样一样问过来。最后选的这家,离家里近,老师和蔼,院子里铺着厚厚的垫子。林晚笑他,说他给女儿选幼儿园,比当年谈几个亿的生意还慎重。陆沉说,生意谈砸了可以重来,女儿的第一天,只有一次。

他甚至偷偷在女儿的小书包侧袋里,塞了一张自己的照片。林晚发现的时候哭笑不得,说她这么小哪里看得懂照片。陆沉执拗地说,让她想爸爸的时候,能摸一摸。

陆沉蹲下来,和她平视:“是一个有很多小朋友、很多玩具的地方。你去了,可以认识新朋友。”

陆念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她才那么点大,哪里知道什么叫幼儿园,什么叫上学。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明天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离开爸爸妈妈。

那天晚上,她比平时黏人,一整晚挂在陆沉身上不肯下来。陆沉也任由她挂着,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讲了好几个故事。林晚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紧张的好像不只是孩子。

其实林晚也紧张。她是个独立惯了的人,从小一个人扛着一切长大,早就学会了不慌。可一想到明天要把这么小的一个人,交到一群陌生人手里,她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她偷偷查了好多帖子,问要不要陪读,要不要提前去学校门口蹲点,要不要给老师塞个红包。陆沉在旁边听着,一句都没反驳,只是默默把她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那天夜里,两个人都没睡踏实。陆沉半夜醒了一次,轻手轻脚走到婴儿房,看女儿睡得安稳,才又回去躺下。林晚迷迷糊糊问他干嘛去,他说没事,看看念念。林晚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往他身边靠了靠。

第二天早上,陆念的眼圈就红了。

出门前,她死死攥着陆沉的一根手指,不肯松。到了幼儿园门口,五彩的小滑梯就在院子里,可她一眼都不看,只是把脸埋进陆沉的腿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师蹲下来,笑眯眯地伸手要抱她。陆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亮,死死搂住陆沉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陆沉蹲下去,把女儿滚烫的小脸贴在自己脸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想说点什么哄她,可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轻声说,爸爸在,爸爸放学就来接你,你一抬头,爸爸就在。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给三十年前那个站在门口、没等到任何人的小孩听。

旁边有别的家长,也是这么蹲着,这么哄着。有个妈妈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陆沉这才发现,原来今天早上,在这个幼儿园门口,站着一群同样手足无措的大人。大家都在硬撑,都在跟自己心里那个舍不得的小孩较劲。

陆沉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送外卖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没红过眼;刚回陆家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他没皱过眉;生意场上刀光剑影,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此刻,女儿这一声哭,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的。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多年,从孤儿院到出租屋,从外卖箱到董事会的长桌,什么样的阵仗他没撑下来过。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成了一块铁板。原来没有。原来这块铁板上,唯独对着这个小丫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差点就伸手把她抱走了。

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就在眼前,他站在门外面,脚像钉在了地上。他看着老师半哄半抱地把还在抽泣的女儿接进去,看着那小小的背影一步三回头,看着门在她身后合上。

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比他过去任何一次等楼盘开盘、等贷款放款、等一笔几千万的合同签订,都要漫长。他每隔一分钟就要看一眼表,又每隔几秒就往园子里望一眼。他数着园子里有几个班在做游戏,数着滑梯上滑下来几个孩子,就是没数清自己心跳了多少下。

有路过的邻居认出他,打招呼说陆先生也送孩子啊。他木然地点点头,一句客套话都接不上。那人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走了。

早上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衣角翻飞。园子里传来小朋友做游戏的笑声,混着隐隐约约的、他女儿的抽噎。他每隔几秒就往门里望一眼,手插在口袋里,又攥紧,又松开。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冲进去过。

他甚至已经抬起了脚,身子都往前倾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念念抱回来,现在就抱回来,她不想去就不去,他养得起,他可以养她一辈子,为什么非要让她受这份哭。

一只手,稳稳地拽住了他。

是林晚。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林晚压低声音:“你别这样,孩子总要长大。”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我知道,但我舍不得。”

他是真的舍不得。那半个小时里,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自己小时候。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被送进那个空荡荡的孤儿院,也是这样站在门口,也是这样哭,也是这样盼着有谁能转身回来,把他抱走。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太知道那种被留在原地、叫天天不应的滋味了。他怕他的女儿,也尝一口。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第一天进孤儿院的那个下午,也是这么大的孩子。别的小朋友都有人送,有人叮嘱,有人蹲下来抱一抱。只有他,是被一个陌生的阿姨牵进去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那一眼,他记了三十年。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别人都有人接,唯独他没有。后来他懂了,不是他不好,是他命不好。可懂了,也没用。那种被世界孤零零地剩下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一碰就疼。

所以今天,当他看见自己的女儿也要被留在那个门口时,那根刺,忽然就被狠狠扎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冲上去,把那个小小的、在哭的孩子抢回来。他想告诉那个孩子,别怕,爸爸在。

哪怕那个孩子,其实是三十年前的他自己。

林晚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她还记得很多年前,这个人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冷着一张脸,说孩子不是必须的,说感情是拖累,说一个人最省心。

林晚说:“你以前不是说‘孩子不是必须的’吗?”

陆沉望着那扇门,半天,缓缓地吐出一句。

“那是以前。现在我觉得,没有她,我活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上剜下来的。林晚一怔,侧过头看他。这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眼眶是红的,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自己的眼圈也热了。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陆沉连抱都不敢抱小孩,笨手笨脚的,生怕一用力就把那小东西碰坏了。谁能想到,才几年工夫,这个男人能为了女儿第一天入园,在风口里站成那样。人真是会变的。被爱,尤其是被一个全然信任、全然依赖你的小小生命爱着,是会把一个冰山一样的人,一点点焐热的。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成了个女儿奴了。

陆沉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爱一个人。

他从前自诩是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他信资产,信不动产,信手里能攥得住的东西。他不信谁会真的离不开谁,也不信自己会。他觉得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来的时候排山倒海,走的时候一声不吭。

可女儿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软成那个样子,软到一碰就化。

从那天起,他那套冷冰冰的哲学,就一点点土崩瓦解了。

现在他明白了,他这一辈子拼命攒房子、攒钱、攒安全感,到头来,真正让他觉得安稳的,不是那几十处不动产,是那个哭着搂着他脖子、叫他爸爸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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