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汝昀的字,是童徽手把手教的,要模仿童徽的笔迹不算是太难,而且他在童徽的书房待过很多次,看过童徽写的不少信,他平常用词也简单,不怎么用典故,就是大白话,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仿照笔迹与口吻这一点,童汝昀觉得还好。
想完这一点,他又想到邮戳也要注意,从丰邬县寄出去的信,邮戳是什么样的?他记得家里的信都是管家老刘拿到县里的驿站去寄的,盖上的是丰邬县的邮戳。这事他也得算进去,不能露了马脚。
还有时间。信寄到书院,陈山长回复,中间要隔多少天他得算准了,否则到时候信落到了别人手里,拿给他爹,他就完了。
他在脑子里把每一步都想了一遍,想得仔仔细细的。有些细节想不出来,他就先放着,等白天再找机会观察。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童汝昀起来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小书房看书,而是去了童徽的书房。童徽这几天忙着应酬,天一亮就带着杨玉钿出门了,这实在是绝好的机会。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打开抽屉,翻出几封童徽以前写的信。这些信都是童徽跟外面的来往信函,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散乱地搁在抽屉里。
童汝昀把信抽出来,一封封地看,又再次细细地观察童徽的笔迹、行文、措辞,甚至有些拿不准的笔画,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一遍遍的试。
下午的时候,童汝昀便开始在屋子里练习写信了。
第一遍就写坏了。他一开头写了“山长大人阁下”几个字,觉得不对,童徽写信从来不这么客气,他换了一张纸,又重新再写。就这样反反复复七八次,他的信终于写成了。
“横山书院陈山长台鉴。小儿汝昀自入贵书院以来,蒙山长及诸先生悉心教导,不胜感激。然汝昀自幼体弱,入冬以来咳喘不止,近日尤甚,医者嘱须静养,不宜劳累。无奈之下,只得令其退学归家,调养身体。小儿在贵书院三个月,承蒙关照,他日痊愈,再当登门拜谢。童徽顿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漏洞,才颤抖着拿起这封信,强迫自己把信纸叠好,装进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
信写好了,剩下的就是寄出去。第二天,童汝昀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穿好衣裳,把信揣进怀里,跟管家老刘说去街上买点东西,就出了门。
丰邬县城的驿站就在东街口,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丰邬驿”的牌子。这个时候驿站刚开门,一个穿皂衣的差役正在扫地,看见一个孩子走进来,抬了抬眼皮。
“干什么的?”差役不耐烦的问。
“寄信。”童汝昀从怀里掏出信封,递过去。
差役接过信看了看,又看了看童汝昀:“带钱了吗,你家大人呢?”
“我爹是县令童大人,这是他要寄的信,让我送来。”童汝昀壮着胆子,尽量说的理直气壮。
差役一听是县尊家的,态度立刻变了,满脸堆笑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个木戳在信封上盖了个印,收了几个铜板的邮资,把信小心的装进了桌上的邮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