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地里的活计多了起来。王令行家虽然田不多,但样样都自己动手,忙得脚不沾地。他早上天不亮就下地了,到了辰时赶回来给童汝昀讲课,讲一个时辰又得下地,有时候讲着讲着就心不在焉了,眼神往窗外飘,惦记着田里还没干完的活。
童汝昀看得出来,舅舅是在硬撑着。王勋虽然十七了,但干活不太行,指望不上。刘氏一个女人家,干不了重活。说起来,家中就只有王令行一个劳动力,这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又多了一个外甥要教,更是分身乏术。
他有些愧疚,自己这样子实在是打扰舅舅了,趁着中午吃饭时,就对着王令行说:“舅舅,要不你先忙地里的活,我自己看书也行。”
王令行摇头:“你自己看书,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怎么办?”
“我攒着,等你忙完了再问。”
王令行想了想,还是摇头。他这个人认死理,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说了要教就得教,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地里的活也不能耽误。王令行想了好几天,翻来覆去地想,跟刘氏也商量了几回。最后有了一个主意。
这天晚上吃完饭,王令行把童汝昀叫到跟前,说:“昀儿,我送你去镇上的书院读书。”
童汝昀愣了一下:“镇上的书院?”
“崇正书院。”王令行说,“就在镇上,离咱家不到十里路。书院的邹先生是我的老相识,学问比我好,人也实在。我跟他说好了,你去了跟着他读书,束脩不贵,一个月三斗米就够了。”
童汝昀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崇正书院他知道,以前来舅舅家时,听舅舅说过这个书院。说是书院,其实规模不算大,就一个院子几间房,学生也不多,三四十个,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邹先生叫邹得源,是个老秀才,考了一辈子举人没考上,就在镇上开了个书院教书,口碑还算不错。
这书院自然没法和横山书院的名气相比,但邹先生这个人实在,教学生认真,这一点比横山书院那些只会钻营的先生强多了。
童汝昀问:“舅舅,邹先生愿意收我吗?”
“愿意。”王令行说,“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你这孩子有骨气,来。”
童汝昀的鼻子酸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好,我去。”
“你舅舅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话。”刘氏声音有些哽咽,“他为了你的事,跑了三趟镇上,跟邹先生说了半天好话。咱家三斗米也不宽裕,但你舅舅说了,昀儿的书不能不读。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童汝昀低下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舅舅,舅母,我不会让你们白供的。”
王令行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这些。
“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还。”王令行沉声说道,“你是令矩的孩子,令矩是我妹妹。她走了,我不供你谁供你?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