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南铁路旁的芦苇丛早已被硝烟染成灰黄,黑鸦的反扑比预想中更凶猛——三辆加装了机枪的卡车从东侧冲来,子弹扫过芦苇秆,发出“簌簌”的断裂声,隐在丛中的士兵不得不压低身子,连呼吸都贴着地面。
“陈峰!带两队人绕到卡车侧后!打轮胎!”龙沅可趴在土坡后,手里的枪刚撂倒一个冲在前头的黑鸦兵,声音被爆炸声震得发哑。陈峰应了声,攥着工兵铲往侧面匍匐,靴底蹭过带血的泥土,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蓝颜蹲在临时医疗点,刚给一个被子弹擦伤手臂的新兵缠好绷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是李建军扔出的手榴弹炸中了卡车油箱,火光瞬间舔舐着芦苇,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西侧的芦苇丛里窜出来,怀里还抱着个鼓鼓的帆布包,正朝着黑鸦的卡车方向跑。“那是谁?”马可波罗举着相机,镜头里的人影让他愣了愣——灰布褂子,袖口磨出的毛边,分明是之前在雅沅帮他们检修过铁轨的铁路局老秦!
“老秦?你怎么在这!”龙沅可也看见了,心里猛地一沉。他刚想喊住对方,就见黑鸦的一辆卡车突然失控,朝着老秦的方向撞过来——大概是司机被隐者的冷枪打中,方向盘歪得厉害,车轮碾过铁轨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秦显然没料到,怀里的帆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他刚想弯腰去捡,卡车的保险杠已经顶到了他的后背,整个人被撞得撞在铁轨上,再也没动过。
“停止射击!先救老秦!”龙沅可刚要起身,就被陈峰拉住:“团长!黑鸦还在开枪!等我把这波压下去!”陈峰说完,带着几个士兵冲上去,手里的枪连开几发,终于把黑鸦的火力压了回去。
等硝烟稍微散些,心海最先冲到老秦身边,蹲下身时,目光突然被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钉住——几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图,标注着“雅沅隧道检修时间”“九州列车出发节点”,甚至还有“怀南铁路桥防御薄弱点”,纸条末尾还印着个小小的黑鸦标记;旁边还有个笔记本,里面记着每次和老秦对接时的对话,比如“龙团长说怀南之后走怀雅线”“蓝颜医疗箱备了8支止血凝胶”,每一条都标着传递日期。
“这……这是老秦的?”蓝颜也跑了过来,看着那些纸条,声音发颤。她想起在雅沅时,老秦还帮她搬过医疗箱,说“姑娘家拎这么重的东西不容易”,那时的笑容,现在想起来竟满是伪装。
龙沅可捡起一张纸条,指尖捏着纸边,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雅沅会突然出现黑鸦的侦查无人机,为什么怀南的黑鸦能精准知道他们的列车路线,为什么连医疗箱的物资数量都了如指掌——原来那个每次见面都笑着说“九州铁路要靠咱们一起守”的老秦,才是藏在他们身边最久的内鬼。
“难怪……上次在雅沅,他说‘隧道里的铁丝没问题’,结果我们进去发现好几处都松了,差点出意外。”李建军蹲在一旁,想起之前的细节,拳头攥得发响。隐者从水塔上下来,看着老秦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纸条,声音比平时更冷:“他应该是早就被黑鸦控制了,用铁路局的身份做掩护,一直在给黑鸦传消息。”
马可波罗举着相机,拍下了那些纸条和笔记本,镜头里的字迹刺眼得很:“我之前在青禾站见过他,他还跟我聊过九州的铁路,说‘这些铁轨连着家家户户’,原来都是假的……”
龙沅可把纸条和笔记本收进帆布包,站起身看向怀南的方向——黑鸦的卡车已经撤走了,只留下燃烧的残骸和散落的弹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把老秦的尸体找个地方安葬,他虽有错,但也曾是九州人。”接着转头对众人说,“现在内鬼的问题解决了,但黑鸦的扫荡计划还没停,我们得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继续破坏他们的物资线——只有断了他们的补给,才能为解放怀南争取时间。”
蓝颜默默把医疗箱的带子勒紧,心里却还没缓过劲来——那个曾给她递过温水的老人,那个说着要守铁路的人,最终却成了背叛者。她看着龙沅可的背影,忽然明白,怀南的这场仗,不仅要和黑鸦拼火力,还要面对人心的复杂——而只有守住初心,才能不被黑暗拖入深渊。
芦苇丛里的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众人收拾好装备,重新隐入暗处,目光都对准了不远处的黑鸦物资站。虽然内鬼已死,真相大白,但所有人都清楚,怀南事变的硬仗,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