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毁笔。”
她又要画符,玄烬却松开她,反手按住自己胸口。他划开皮肤,露出里面跳动的金光——那是他给她的命契,现在在他体内燃烧。
阿芜睁大眼。
“你在干什么?”
玄烬不答,只把手按紧,低声说:“来。”
黑影一震,像闻到血腥的野兽,立刻转向他。它不再吃光雾,朝他爬去。每近一点,玄烬就越冷,嘴里冒的白雾越多,手指开始变灰。
“你要终结?”他抬头盯着黑影,目光锋利,“那就多吃点。”
说完,他用力一压,把那团金光硬生生从胸口扯出来,扔向黑影。
金光飞出,天地变暗。
黑影扑上去,疯狂吞食。玄烬身子一晃,单膝跪地,嘴里喷出黑血,落地结冰。
阿芜冲过去扶住他。他冷得像铁。她想说话,他抬手拦住。
“听好。”他喘着气,每个字都很费力,“它吃的是命轨,不是魂。只要印记还在,你就还有路。”
“那你呢?”她声音发抖。
玄烬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却让她心里一疼。
“我说过,这次我来当容器。”
话没说完,黑影吃完,缩成一个黑球,停在空中。而在黑球表面,一丝红线缠着,细得几乎看不见,却一直没断——那是命契的最后一丝,没被吃干净。
玄烬缓缓倒下,左手手指动了动,想抓她的手,最后还是垂了下去。
阿芜跪下,把他抱进怀里。他呼吸很弱,脸色灰白,可眼睛还睁着,映着她含泪的脸。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说天命不能违?”
风刮过,吹动她的衣角。
“那我就烧了那本司命簿,九重雷劫我替你扛。”
她闭上眼,手盖在他心口。
断簪浮在头顶,金纹亮起,和她心口的朱砂痣呼应。血从她七窍流出,却不落地,化作细线绕在簪子上,形成新符。
这一回,不是“断终”。
是——
“逆命。”
两个字出口,天地震动。
黑球炸开,无数文字飞散,像流星雨。每一点光里都有被抹去的记忆:他们在桃林见面,她月下折枝起誓,他为她剜心换骨……所有被天道否定的过去,全都回来了。
灰雾散了。
裂缝合上了。
阳光从东方照下来,落在断崖上,照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玄烬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远处,第一声鸟叫响起。
阳光照在他脸上,像久违的温暖。他的手指微微蜷起,终于勾住了她的衣角,力气不大,却死死不放。
阿芜没动。
她就这样抱着他,任风吹头发,任血干成暗红。她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天道不会放过他们,轮回也不会停下。
但现在,他们赢了一刻。
一刻,够改写一生。
她轻轻把断簪插进发间,尖朝外,像刀对着风。
“下次,换我为你挡天罚。”她低声说,声音只有风听见。
断崖上,太阳升起,照亮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