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指尖忽然抖了一下。
阿芜正抱着她,感觉到了。那一下很轻,却让整片废墟静了下来。青鸾从她怀里弹起,浮在半空,双臂张开,掌心相对,像被人用线吊着。脸白得吓人,月光照上去没有反光。眼睛黑得吓人,不眨,也不像在看眼前。
她嘴慢慢张开,呼出的气带着蓝火。一缕小火从嘴角滑下来,在空中凝成一个符文,接着炸开。那符文缺了一块,断开的地方飘出灰白光点,可它还在动,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痕。
地面开始晃。
不是上下摇,像布被四边扯住,咯吱作响。石头浮起来,灰尘停在半空,风也停了。空气变厚,呼吸艰难。阿芜还没松手,就觉一股力要把她们拉开。脚下地面像纸一样卷起、裂开,底下冒出灰雾。
她咬牙忍着,指甲掐进掌心,靠疼提醒自己还活着。世界已经变了——重力忽大忽小,方向乱了,站都站不稳。
她抬头看见玄烬想站起来。他右臂还裹着冰,是前几天封邪祟时受的伤,寒毒没清,经脉也坏了。刚抬起左脚,整条腿被空间扭到一边,骨头响了一声,像零件错位。他硬把腿拉回来,踉跄着朝青鸾走。
每一步都疼。每次落地都听见骨头的声音。他的影子在光里分成几道,又合起来。他知道青鸾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事不能完成。但他不能停。
快碰到青鸾衣服时,她胸口下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普通伤口。边缘发白,像烧焦的纸,有股腐味。裂缝里没有黑,只有灰雾。雾里有画面闪过:大殿塌了,梁柱像枯骨一样断;一条粗铁链崩断,铁环砸穿云层;满天符纸烧成黑灰随风飞;还有一个女人背对站在悬崖边,穿素裙,手里拿破镜子,镜里没有脸,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命不可逆”。
这时,一些金属碎片从空中浮出来,一片片拼起来,最后变成半个轮子,悬在青鸾头顶。它开始转,越来越快,嗡嗡响,震得耳朵疼,心跳也跟着乱。每转一圈,周围就塌一块。他们站的地方裂开,像镜子碎了,碎片掉进缝里,不见了。
阿芜终于明白了。
青鸾不是在施法,也不是唤醒力量。她在逆转轮回。
拿自己身子当引子,用魂魄做祭品,想把命运倒回去。她想回到过去,改写结局。可轮回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就算她体内流过神血,这么做也是跟天道作对。
“不要!”阿芜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连嘴型都变了。她伸手去抓青鸾衣服,手指刚碰上布料,那布就化成灰,飘走了。
青鸾手动了。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其余三根伸直——是传说里的“逆轮手印”。千年没人见过。很久以前有个堕落的神用过,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手印结完,那半个轮子猛地一顿,然后倒着飞转。整个废墟像被一只手抓住拧了一圈。
轰。
空间塌了。
阿芜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肚子发紧,五脏六腑都被提起来。耳边风声呼啸,又像很多人在说话,听不清,但头疼得厉害。那些声音有哭有笑,有骂也有求饶。她翻滚着掉进灰雾,眼睛模糊,意识断断续续,快昏过去了。
等她看清时,已经在一片灰白的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只有无边的白和漂浮的光幕。每一幕里都有一个她。
有的她穿染血的盔甲,铠甲缝里冒黑气,拿刀砍向玄烬脖子,刀上挂血珠;有的她穿符修衣裳,指尖冒火,烧他经脉,嘴里念咒,眼神冷得像冰;还有一个她跪在雪地里,握断剑,剑尖顶着玄烬心口,眼泪流着,还是用力刺下去,血顺剑流下,染红雪。
而每一个玄烬,不管穿什么、伤多重,手里都紧紧抓着一张破图。那是诛天阵图,边角焦黑,中间沾满血。他看着她,眼神从来没变过——不是恨,不是怨,只是累。像已经试了很多次,明知结果,还是要一次次走向她,走向死。
阿芜想后退,动不了。想叫,发不出声。那些画面越靠越近,最后把她围在中间。她看到自己一次又一次举武器,一次又一次杀他。每一次都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伤心,像杀人已是习惯。
这不是假的。
这些真的发生过,或者……将来一定会发生。
她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想挡住画面。可它们还是冲进来,像水灌进脑子。记忆乱了。她分不清哪个她是真正的她,哪个才是现在的她。她在哪一世杀了他?在哪一劫他又救了她?他们之间,到底是仇还是恩?
她只能跪下,缩成一团,闭眼,一遍遍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可心里明白,这些事迟早会再来一遍。命运不会因为谁哭了就停,因果也不会因为后悔就断。
快撑不住时,远处传来一声响。
像心跳,又像钟。整个灰白空间猛地一震,所有光幕全碎,化成光点消失。一个人影冲过来,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在空中留下血迹。是玄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