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诗念这辈子最怕两件事。
一是早起。
二是变故。
可偏偏这两件事总喜欢结伴来找她。
八月初,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打电话的是校长。
“许老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校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高兴,像是捡了钱又怕失主找上门来,
“教育局那边下了个通知,要借调你去区委,参与一个什么国际项目。三个月,你明天就去报到。”
许诗念愣了三秒钟。
“校长,”她迟疑地开口,“您确定没搞错人?我教的是高中英语,不是大学国际关系。”
"没搞错,没搞错。”
校长在那头乐呵呵回答。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点名要英语专八、会本地少数民族语言的人。教育局说翻遍了全城,就你一个人符合条件。还专门注明了‘云城二中英语教研组许诗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许啊,这是好事,你可别往外推。借调到那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好好干,给咱们学校争光。”
哎。
她连人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啊。
许诗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往下沉,真诚问了一句:
“校长,我能不能不去啊?"
校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也很真诚地回答:
"小许啊,我也不想让你去,高三还等着你带呢。但教育局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说这是政治任务。这个项目是新来的江书记亲自挂帅的一号工程,别说我了,就是教育局局长也不敢说个不字啊。”
许诗念沉默了三秒钟。
校长说的确实是实话。
对他们来说,领导的话就是圣旨。
别说只是借调三个月,就算是让你去扫厕所,你也得去。
许是听出她的纠结,校长又连忙安慰了几句:
"许老师,你也别太难过。这其实也是个好事,去锻炼锻炼,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而且学校这边你放心,工资奖金一分不少,评优评先也优先考虑你。"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处?
什么好处能比得上她的暑假啊。
再说了,她根本不想发展,就想安安稳稳当个老师,直到退休。
最终,她还是认命地回道:
"好的,校长,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报到。"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
哎,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怎么一来就烧到她头上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一万个人同时在吵架。
云城的夏天从来不会跟人商量,说来就来,把整座小城闷成一锅煮开的米线汤。
许诗念闷在被子里,脑子里飞速运转,却什么答案都想不出来。
算了。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开始洗漱。
事情已经这样了,想不通也得去。
她许诗念活了二十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随遇而安。
当初大学毕业,父母一个电话说“回来吧”,她就回来了。
后来考编也是,父母说,女孩子考编安稳,她便考了编。
她这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大志向。
从小到大,周围的亲戚都说她“有出息”,因为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读了英语专业,毕了业还当了老师。
可在她自己看来,她不过是被生活推着走的人。
生活往哪个方向推,她就往哪个方向倒。
不挣扎,不反抗。
洗漱完,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许诗念给闺蜜苏晓发了条微信。
:姐妹,我暑假没了。
:???
:被借调到区委了。
:卧槽,区委?那你不是能见到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