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辞也没说什么,把那把伞靠墙放好,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领导,这是发*改委刚送来的《关于云城边境经济合作区建设情况的督查报告》,需要您审阅。”
“嗯,放着吧。”
方辞把文件夹放到一旁,抬眸瞥了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秘书办公室里,方辞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记事本核对今天的日程安排。
核对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
从京北到云城,从副处到正处,从部门副职到地方主官。
三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透。
可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看不透江时序。
江时序的工作风格极其鲜明。
雷厉风行,条理清晰,从不拖泥带水。
他长了一张不输任何男明星的脸,却从没谈过一段正经恋爱。
至少他跟了他三年,一次都没见过。
京北那边不是没有人往他身边塞人。
各种饭局、各种“偶遇”,意图明显得就差写在脸上了。
可江时序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中间是数不清的会议、调研、材料和批示。
他的世界里没有绯闻,没有八卦,没有任何能被人在茶余饭后谈论的私人话题。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政务机器。
方辞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位领导是不是对感情这种事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台机器会在一个叫“许诗念”的名字上,停了一拍。
这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国家教育部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设立了“世界语言多样性保护与合作城市”遴选计划,面向全国征集示范城市,全国只有两个名额。
这对地处西南边陲、多民族聚居、语言文化资源丰富的云城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如果申报成功,云城不仅将获得国家级专项资金支持,还会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合作网络。
江时序到任后,第一时间拍板申报,亲自挂帅。
项目办的架子很快搭了起来。
预算可以调剂,调研方案可以加班赶,但有一个难题卡住了所有人。
那就是缺一个能做语言统筹的人。
这个人的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绝对不低。
英语能力要强,要能独立完成申报材料的英文翻译和视频字幕的英文校对;
要了解本地民风民俗,精通本地少数民族语言,能跟村寨里的少数民族群众无障碍沟通;
最好有基层工作经验,吃得了苦、扛得住压,能跟调研组一起下乡,适应长期驻村的艰苦条件;
最好还是在编在岗的公职人员,不仅政治可靠,借调手续也方便,项目结束后能顺利回归原单位。
一堆条件往那儿一摆,所有人都沉默了。
项目办最先找的是民宗委系统借人。
民宗委翻遍了干部名册,推荐上来两个人,但都不太符合要求。
精通民族语言的专家,英语能力不太行;英语勉强过关的年轻人,懂的少数民族语言又比较单一。
没办法,他们又去本地高校找。
结果也大同小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的,但手头上有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课题结项就在三个月后,没法全职借调。
他们又从公务员系统找,情况也类似,英语能力强的,民族语略微欠缺;民族语能力强的,英语又不太行。
也试图想过公开招聘,可走流程至少两个月,项目根本等不起。
最后他们死马当活马医,才把目光投向教师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