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淡淡嗯了一声。
视线无意识地掠过自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也愣了一下,快速把手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的女人,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你的顾虑是对的。”
“在这个体系里,很多事情确实要慎之又慎。外人看着风光,好像什么都能办,其实是在刀尖上走路。”
“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说,略一停顿,侧过脸看她,
“光是自己守规矩还不够。身边的家人、亲友,但凡沾一点权*柄的光,都容易出问题。”
夜风把他声音里那点温度吹散了些,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半是官方的叮嘱,又像是半是掏心窝子的提醒。
可这两种语气搅在一起,完全让人分不清哪句是公,哪句是私。
许诗念直愣愣看着他。
他没头没脑地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当年在青山镇谈恋爱的时候,他都很少跟她讲官场里的规矩和难处,偶尔提一句也是云淡风轻地带过。
现在她不是他的谁了,他反倒掏心掏肺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是项目办的人,也算是他下属?
这是领导对下属的例行敲打?
她有些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罢了,罢了,领导也许是好心吧。
她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明白了,谢谢江书记。”
“不过,”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眼底忽然浮起一点笑意,话锋又一转,“你不一样。”
闻言,许诗念刚沉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你是许老师,不是官员。”他继续道,“群众给你镯子,是谢谢你肯听她说话、肯把她们的语言当回事。你收下,比推回去更让她安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一下子从“江书记”变回了“江时序”。
许诗念心里更加糊涂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谢谢江书记理解。”她说。
这话,她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江时序侧身又看她一眼,继续说道:
“在任何岗位上,该守的规矩必须要守,该遵守的纪律也必须要遵守,但只要行得端坐得正,一点点破例还是允许的。”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那件彝族马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看,我今晚不也收了群众的东西?”
看着他这副样子,许诗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这是拿自己的“破例”来宽她的心?
她嘴角下意识轻轻扬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那户养狗的人家门口时,远远地就听到铁链子的响声。
那狗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又开始躁动了。
还没走到门口,江时序的步子就不动声色地往里偏了偏,身体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恰好挡在了她和院墙之间。
走过那户人家,狗叫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他又极其自然地换到靠马路的那一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诗念默默走在他身侧,看着他来回变换位置,眼眶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