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办公楼。
凤栖县政府的楼不高,与气派的云城大楼截然不同。
它外墙上攀着大半面爬山虎,绿叶翻出一层层银白色的背面,午后的风吹过,沙沙作响。
大院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瘦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个个站得笔挺。
许诗念目光扫过为首那个人时,微微一怔。
这人她认识。
是她读初中时的校长,姓陶。
当年她读初中的时候,陶校长每天早上站在校门口,背着手,看学生们一个个往里走。
谁的校服扣子没扣好、谁的头发太长遮了眼睛,他都会板着脸把人叫到一边训两句。
学生们都怕他。
初二那年,她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是陶校长从自己工资里拿出钱替她垫上的。
后来,她父母凑齐了钱让她拿去给校长,陶校长死活不要,只说“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也帮帮别的孩子就行”。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他现在,已经是凤栖县的县长了。
“江书记,一路辛苦了!我是凤栖县县长陶远山,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陶远山笑着迎上来,双手握住江时序的手。
语气热情却不谄媚,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实在。
许诗念站在方辞侧后方,看着陶远山和江时序握手寒暄,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陶校长头发白了大半,比当年老了不少,可那副精神头还在。
他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陶远山又和方辞握了手,目光落到许诗念身上,停了一瞬。
许诗念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想说“陶校长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陶校长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未必会记得中学时不起眼的她吧。
何况人家现在是县长了。
她贸然上前叫一声“陶校长”,万一人家来一句“你是哪位”。
场面岂不是更尴尬了。
许诗念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相认。
陶远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方辞适时介绍道:“陶县长,这位是项目办的许诗念许老师,负责民族语言翻译工作。”
“许老师好,欢迎来凤栖。”
陶远山笑着伸出手。
许诗念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尽力维持着平稳:“陶县长好。”
陶远山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引着众人往办公楼里走。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方辞紧随其后。
许诗念跟在后面。
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陶远山的背影上。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不慢的。
看着他的背影,她学生时代的往事又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她初三那年,云溪乡突然下起了大雪,她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去上学,脚冻得通红。
陶校长在校门口看见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去办公室,拿出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塞到她手里,说了句“孩子,穿上,别冻坏了”。
她当时吓得连谢谢都忘了说,抱着鞋就跑进了教室。
后来那双鞋,她穿了好几年,鞋底磨破了也舍不得扔。
“许老师?”
方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
许诗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走廊里停了脚步,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她低声道了句“不好意思”,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