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十五分钟,许诗念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车窗外的街道既熟悉又陌生。
那家她以前每周都要去蹭书的旧书店还在,只是门面翻新过了,招牌换成了亮堂堂的亚克力板。
那家高考结束后和同学一起吃米线庆祝的小店也还在。
门口的蒸笼还冒着热气,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阿姨,只是头发白了一些,皱纹也多了一些。
但周边更多的地方,她已经认不出来了。
新建的商住楼、拓宽的马路、路边整整齐齐的行道树。
和她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县城判若两地。
“许老师,你高中是在凤栖一中读的?”
方辞从前排回过头来问。
许诗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
“那敢情好,”方辞笑着说,“你算是回家了。”
回家。
是啊,她回家了。
她十五岁来县城读高中,十七岁从这里考上大学。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许诗念笑着点了点头。
车子拐过一个弯,凤栖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线里。
校门已经不是许诗念记忆里的样子了。
现在的校门是灰白色的花岗岩门柱,上面镶着“凤栖县第一中学”几个金色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柱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水杉,笔直挺拔,枝叶蓊蓊郁郁地遮出一片荫凉。
校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陶远山下车后介绍道:
“江书记,这几位是县教育局和学校的工作人员,听说您要来看学校,临时赶过来的。”
其中一个人立刻走上前来,笑着朝江时序伸出手:
“江书记您好,我是县教育局副局长,郑长河。”
许诗念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高二的班主任,郑老师。
郑长河看起来比当年老了不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的鱼尾纹密密匝匝的。
但他的笑容没有变,还是和她记忆中如出一辙。
温和中带着几分慈爱的笑。
许诗念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她想上前叫一声“郑老师好”,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又看了看郑长河身边那一群穿白衬衫的干部,最终还是忍住了。
“各位领导,这边请。”
郑长河并没有注意到她,转身引着队伍往校门里走。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陶远山和郑长河一左一右陪着。
许诗念跟在他们后面。
她边走边看着这‘物非人非’的场景,思绪有些复杂。
这条她曾经上学放学走过无数次的小道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
现在道路两侧种着女贞树,树冠浓密,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面是柏油铺的,平整干净,和当年那条一下雨就积水的碎石路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主干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卧石,上面刻着“博学笃志”四个大字。
广场两侧各有一栋教学楼,白墙灰瓦。
楼前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和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红黄相间,在阳光下泼洒出一片浓艳。
她走在这条干净敞亮的主干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间像走进了别人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