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你看,我没骗你吧。乡政府门口,你认得的。”
许母没回答,突然扭过头,扯着嗓子朝旁边喊了一声:
“孩子他爸,你快来!”
“咋咋呼呼的,什么事?”电话那头,不远处,传来许父的声音。
“是囡囡。”许母在电话里大声说,“她现在在乡上。”
“乡上?”许父愣了一瞬。
几秒后,屏幕那头挤进来一张脸。
许父看着女儿,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还真回来了啊。”
“真回来了。”许诗念笑着应。
“要回来几天?”许父问道。
“两天。”
“两天?”
话音落下,老两口脸上的笑瞬间凝住,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看着父母黯淡下去的眼神,许诗念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酸涩直冲眼眶。
是啊!
他们天天盼着她回来,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只能待两天。
两天能做什么呢?
吃几顿饭,说几句话?
还是睡一觉就走?
她用力压下眼底的热意,赶紧解释道:
“没办法,阿妈,阿爸。”
“这次出差行程很紧,这两天还是领导体谅,特意给我放的假。他们现在还在乡上调研,就我一个人有假期。”
闻声,许母怔了怔,随即眼睛重新亮堂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半分:
“回来就行,能回来就行,两天也是回来,总比你在电话里说‘阿妈我回不来了’强。”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句:
“两天……两天,来得及来得及。”
然后转头对一旁的许父赶紧道:
“孩子他爸,你赶紧去打电话,先通知几个兄弟,让他们下午过来帮忙杀猪。还有村里的邻居,隔壁村几家亲戚也通知一声,让他们今晚都来家里吃杀猪饭。”
许父点了点头,刚拿出手机,许母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对了,还有你大姑、二姨、三舅公那边也通知一下,远的近的都叫上。你大姑上回还念叨说好久没见着囡囡了,这回人回来了,不叫她她回头该不高兴了。”
许父站在旁边,看着妻子像指挥作战一样发号施令,默默地点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许母安排完亲戚,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
“囡囡,那你就在乡政府门口等着,你阿爸等下就骑车来接你,阿妈在家张罗一下杀猪的事,烧烧开水。”
许诗念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她轻声道:
“阿妈,猪要不就别杀了,我又吃不了多少。”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许母瞪她一眼,“猪喂着不就是杀吃的?你现在难得回来一趟,现在不杀,难道又要喂到过年?”
闻言,许诗念心里又酸又暖,不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头猪父母喂了大半年,从开春喂到现在,本来就是等着她回来杀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道:
“阿爸阿妈,家里忙的话,我自己走回来就行,你们先忙家里的事。”
此话一出,许母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屏幕里的女儿一眼,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随即笑着道:
“你还当你是小时候呢?那十五公里山路你走路走到天黑去?让你爸骑车去接你。”
“我又不是没走过。”许诗念笑着辩驳,“小时候赶集、上学,哪天不走几十里?”
闻言许母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很不留情地说道:
“你还当你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呢?那时候你腿脚快,一个钟头就能走到。现在你都多少年没走那条山路了?等你走到家,天都黑透了。”
许诗念想了想,也是。
这些年,家乡一年一个样。
小时候赶一趟集,要在山路上颠两三个小时。
后来通了机耕路,再后来铺了水泥路。
如今都修成柏油路了,连班车都通到了家门口。
虽说一天就那么几趟,可总归没人再靠脚走山路了。
不像她小时候,山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全是泥巴,走一趟回来,裤腿能糊半斤泥。
“行吧,”许诗念笑着妥协,“那我在这儿等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