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呵……挺勤快。”
“还不是有调研要进村,我八点就起床去……”
许诗念顺口接话,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嗡”地一声。
等等。
调研队进村来考察?
来调研的不会就是这尊大佛吧?
如果来的人真是他,那她这话不就等于明着告诉他:我们村一大早就出去搞面子工程迎接您呢。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直接戳穿她:
“起那么早,原来是出去搞面子工程去了?”
闻言,许诗念的血液从脚底一路冲到了头顶。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调研队,非要提去扫地的事。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刚才那句话,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哦,对,我们村就是在搞面子工程,我就是那个被拉去搞面子工程的人。
而你,如果今天来我们村考察的是你,那你就是被我们用面子工程招待的领导。
“没有搞!”许诗念急着往回圆,“我刚才说错了……”
“没有吗?”
江时序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带着笑意。
“没有。”许诗念嘴硬道,“我们村本来就干净,根本不用扫。就算扫也是日常保洁。”
“日常保洁?”
江时序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啊,不是,怎么越说越露馅了。
许诗念心里一虚,忙不迭地继续找补: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那马路本来就不脏,就是风吹了几片叶子,我随便扫了扫……就……就是顺便活动活动,日常维护而已。”
许诗念越解释,电话那头笑意就越明显。
待她说完,电话那头,江时序终于轻笑出了一声。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微微的杂音,让许诗念耳尖都跟着麻了一下。
"许老师。"
他喊了她一声,用的是工作场合最正式的那个称呼,可语气里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们这个'随便活动活动',是常规动作吧?”
话音落下,许诗念脑子轰地一声,直接想当场昏厥。
她这是越解释,越变相承认了?
老天爷啊,是彻底圆不回去了是吧。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眼皮子底下兢兢业业工作了那么久,半点差错都没有出过。
怎么一通电话就把基层那点迎检套路全抖出去了?
她可不想成为全村的罪人啊。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圆是圆不回去了。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调整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领导,你这话说的——不让领导看到好的一面,怎么能把我们的工作成果展示给领导看呢?这不叫面子功夫,我们这叫——这叫'以最佳面貌迎接上级指导'。”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屏住呼吸等他反驳。
那头静了两秒,江时序居然淡淡应了一声:
“嗯,说得有道理。”
许诗念心里一松,刚要顺着台阶下,“是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他话锋一转,又道:
“许老师,那你知不知道,领导下来调研,最想看到的往往不是修得最整齐的那段路,而是那个老老实实说‘我们这里还有短板’的人。”
许诗念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