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他说话得体,对苏晓也客气周到,递纸巾、倒茶水、问口味合不合适,样样都做得妥帖。
许诗念和他,聊得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从工作聊到家乡,又从家乡聊到苗家人的风俗。
话题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浮在表面。
他们就像两艘船,在宽阔的海面上擦肩而过,连一道深一点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吃完饭,林哲开车把她们送回住处。
下车时还特意绕过来替她们开车门。
等他的车开远了,苏晓站在路边,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表情很微妙。
“怎么样?”,许诗念问。
苏晓想了想,说了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人真的很不错。长得也还行,做生意的,条件也可以,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但是什么?”许诗念又问。
“但是,你们俩不像在谈恋爱。”苏晓一针见血,“不像男女朋友,倒像是彼此的大客户。客气,周到,无可挑剔,可就是没有那种……”
她比了个手势,大概是“火花”的意思。
许诗念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苏晓说得没错。
她和林哲之间,从第一次接触到后来断断续续的闲聊,始终都隔着一层客客气气的距离。
他们像合作伙伴,像同盟军,唯独不像恋人。
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安心,踏实,不用患得患失,也不用歇斯底里。
反正她早就过了对爱情轰轰烈烈的年纪,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对谁脸红心跳了。
“是吗?那也挺好的。客户至少不会让你失望。”许诗念笑着回答。
苏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往楼上走。
思绪收回来时,许诗念已经把洗好的碗整整齐齐摞上了碗架。
她转过身,看见母亲还坐在竹椅上等着答案,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她忙转身去拧开水龙头,借着冲洗菜盆的水声盖过一点情绪,轻声答道:
“阿妈,林哲人挺好的。我跟他还在处着,你放心。”
许母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次次都说好,可阿妈听着总觉得不太踏实。囡囡,你实话告诉阿妈。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开不开心?
许诗念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问。
说实话,她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和林哲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在、放松、没有负担。
因为,他从来不会追问她“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也从来不会问她“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他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彼此尊重,彼此不越界。
就像这次,她告诉他,她被借调了,要下乡出差了,他只回了一句“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觉得这种相处方式让她很舒服。
但开心?谈不上。
不难受,就已经很好了。
她走过去,搬了把椅子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轻声说:
“阿妈,我都这个年纪了,开心不开心不是最重要的。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许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囡囡,阿妈希望你成家,不是羡慕别人抱孙子,是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头,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阿妈心里总是记挂着你,放不下你。”
“我盼你找个对象,是想你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真心实意对你好。等你病了、累了,能有人给你递递热水,说说话。”
闻言,许诗念眼眶一热,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柔声回道:
“阿妈,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你放心,我会好好过的,也会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许母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