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后,江时序提出要到村里实地走访。
肖志鹏和杨社长赶紧起身引路,一行人出了会议室,沿着村道往里走。
许诗念跟在队伍最后面,心里疑云阵阵。
江时序刚才在会上提到哥哥时,那个轻飘飘落到她身上的眼神,仿佛已经知道许承远就是她哥哥一样。
不过也是,他连她身份证上的地址都记得,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哥哥是谁。
只是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哥哥还在外面闯荡,没回村里当这个村支书。
而青山镇在云城边区,又偏又远,哥哥没去过那里。
江时序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江时序。
一群人沿着村道往前走。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乡政府的领导陪在左右,肖志鹏和杨社长跟在一旁,边走边介绍村里的情况。
许诗念跟在人群后排,和几个姑娘走在一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午后的阳光正烈,村道两旁的紫薇花开得繁盛。
粉的、紫的、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了众人一身。
走到村口那块刻着“紫微村”的石头前,江时序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
“这个字是……是我们乡以前的老乡长题的。”
乡领导见他驻足,主动说明。
江时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字不错。”
许是见他感兴趣,杨社长笑着解释了一下村名的由来。
大意是,以前祖祖辈辈生活条件艰苦,借紫薇花树的美好寓意,取了“紫微”这个村名。
紫薇花还有个名字,叫“百日红”,寓意生在这片故土上的人,日子也能过得红红火火,如花一般百日红。
江时序听完,点点头,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曾使尽浑身解数解读“凤栖”的女人。
呵,以她的个性,如果他问“紫微有什么寓意”,他现在都能想象得到,那女人肯定又要扯出什么紫微星君、紫微大帝之类的奇谈怪论。
想到这里,江时序嘴角下意识扬了扬。
众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道转弯处,江时序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路边的路灯:
“这些路灯是什么时候装的?”
“前年。”杨社长连忙答道,“县里拨的资金,太阳能路灯,不用电费,天一黑自己就亮。”
江时序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路边的垃圾收集点,又问:
“垃圾清运怎么处理的?”
“一周清两次,乡上的垃圾车统一来拉。”杨社长答。
江时序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问得很细。
路是什么时候修的,水是什么时候通的,网是什么时候接的,核桃林是什么时候种的,加工厂的设备是什么时候上的。
每一个问题都具体而实在,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杨社长和肖志鹏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答着答着发现这位领导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不打官腔,不说场面话,问的全是老百姓过日子的事。
渐渐地他们也就放松下来,说话也利索了。
许诗念跟在后面,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刚从京北调过来的年轻干部。
住在青山镇那个老旧的宿舍楼里,周末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去厨房做饭,他就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摊,倚在门框上,一边看她做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的家乡。
以“江书记”的身份。
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在她从小走到大的村道上,指着一片核桃林问产量,站在村口看路灯上的图腾。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那时候的爱情,和现在的距离。
那时候的亲密,和现在的疏远。
那时候她可以窝在他怀里胡说八道,编什么“龙卧于云,凤栖于山”,他笑着听,也不拆穿。
现在,她连给他发条消息,措辞都要斟酌好几遍。
“许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