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那几棵果树就长在自家地头。
梨树、苹果树、芒果树,还有一棵桃树。
从示范基地那边走过来,要穿过一条窄窄的田埂,再爬一小段缓坡。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什么零食,这些果树,就是她和哥哥最大的念想。
没上学那几年,每年果子成熟,她和哥哥天天往这儿跑。
后来上了学,每天放学,两个人也要跑上来转一圈。
时隔经年,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棵树的位置。
到了地方,最先撞进视线的是那棵梨树。
许诗念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树顶上几个又大又圆的梨。
梨子挂在树枝头上,被阳光照的透亮,表皮泛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
她侧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站在几步开外,也正抬眼打量着这棵梨树,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梨子不错。”
他看了片刻,淡声评价了一句。
“那当然,”许诗念顺口接话道,“这可是我们家的老梨树,几十年了,结的梨又脆又甜,城里买都买不到这种味道。”
说着,她踮起脚够了一下,指尖堪堪碰到最低的那根树枝,梨子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她蹙了蹙眉,退后两步,双手攀住树干,脚一蹬就窜了上去,头也不回地朝江时序丢了一句:
“你等着,我给你摘几个尝尝。”
看她像只猴子利索地上了树,江时序怔了一瞬。
他抬了一下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女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树杈上。
他便收回手,就那么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她。
许诗念三两下就攀到了高处。
小时候爬树的本事还没完全退化。
她动作利索,一手抓住一根粗枝,另一只手伸出去,很快就够到了好几个梨子,接连又摘了一些揣进兜里。
摘得差不多了,准备下树。
下了快一半,她才发现,刚才上树的时候一鼓作气,根本没留意踩的是哪几根树枝。
现在想从原路退回去,脚探了几次,却怎么也找不到先前的落脚点。
她试着把脚往下探了探,没够到可以受力的枝干,只好又缩了回去。
她抱着树干,低头看了看地面。
其实也不算高,两米左右,跳下去应该没问题。
可她在树上蹲了一会儿,腿有些发软,心里一时竟有点犹豫。
就在这时,树下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
“下不来了?”
许诗念循声看去。
江时序双手抱在胸前,正仰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嘴角微微弯着,那个从中午开始就隐隐憋着的笑,现在终于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看他这副看戏的模样,许诗念嘴硬道:
“谁说我下不来了,我就是……就是在找落脚点。”
“嗯,那你慢慢找。”
江时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许诗念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又在树上磨蹭了一会儿。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只好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心里估摸了一下高度。
“你让开点。”,她低头对树下的人说。
“做什么?”,江时序问。
“我跳下来。”,许诗念答。
江时序蹙蹙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面。
忽然,他指了指一杈树枝,开口说:
“你从那里下来,我接着你。”
接着她?
许诗念怔了一瞬,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下来。”
“你信不过我?”
江时序挑了一下眉。
许诗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想让他在下面接。
她一个成年人,从树上下来还要人接,还是他来接。
万一没接住,两个人扑倒在地,那画面想想都尴尬。
“不是信不过,”许诗念斟酌着措辞回答,“就是……我自己下来就可以,麻烦你往旁边让一让。”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又认真打量了一下地面和她在树上的高度。
沉默片刻,然后弯腰,把地上几根散落的枯树枝挪了个位置,用脚随便清出一块干净平整的落脚地,这才往旁边退了一步。
看他让开,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右手不偏不倚地摁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子上,石子边缘轻轻硌进掌心。
不算什么大伤,但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许诗念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她神情不对,江时序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低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