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将眉骨和鼻梁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一时看不真切的东西。
“不太好。”江时序回答。
话音落下,许诗念眼眶瞬间一热。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三个字,他给得那么直白。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也挺好”之类惯常的缓冲。
就那么直接地、不加任何遮掩地把“不好”放在她面前。
许诗念心口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一路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五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她借调第一天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些天他对她的态度,她不是看不出来。
她知道江时序不是那种会把私心写在脸上的人。
可他主动存她的号码,干脆地批她的假,“随机”抽到她家吃饭,又单独和她爬山。
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有工作上的合理由头。
可一件件串在一起。
她怎么可能不懂。
她原本想,就这样装傻充愣地把这三个月混过去。
等借调结束,两人就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忘了江时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别人面前,会拐弯抹角,会滴水不漏,会把每一句话裹上好几层包装纸,让人猜不透其中深意。
但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
如今,他把这颗球直直地踢到了她面前,像是把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等着她接。
许诗念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该面对的东西,时隔五年还是得面对。
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她终究欠他一个解释。
那一段感情,结束得太不明不白了。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没有再见,没有分手,没有为什么。
当年知道他要调回京北,她下定决心不跟他走后,“我们分手吧”这五个字,她在心里练了无数遍,到头来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口。
当时,她想,他即将远调,前程似锦。
她不想让他在离开的时候还要听见一句分手的话。
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在他记忆里哭着说分手的人。
最后,她只是给他送了一个玉佩,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她觉得,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那时候,她以为一别,两人便是天南地北,陌路终生,没想过会再次重逢的。
可现在,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隔三差五就要见面。
该说的,还是说清楚吧,对彼此都好。
许诗念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那条银亮亮的云溪河。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江时序,手指在掌心里狠狠掐了一下,轻声开口:
“我小时候觉得,从这里看下去,最好看的就是那条河。”
“每次来这儿,我最喜欢坐在这块石头上看它。看它从哪里来,看它往哪里去,看它在哪里汇,又在哪里分。那会儿不懂事,只觉得好看。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江时序问。
许诗念轻轻笑了一下,偏头看他,目光很安静,也很远。
“明白人跟河一样。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去处。在某一段碰上了,是缘分。碰完了,各走各的,是必然归途。”
话音落下,江时序的眼睫清晰地颤了颤。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山风从他身侧一阵阵吹过去,将他衬衫的衣角掀起来,又轻轻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