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这里看过去,它们现在还在一起。但继续往下走,过了我们脚下这座山,两条河又分开了。”
“分分合合,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方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远眺,由衷感叹。
“是啊。”许诗念笑着应声。
两人正聊得投机,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不管它们从哪里发源,流过什么样的岩石和山体,到了最后,每一滴水都会蒸发到天上。”
许诗念和方辞同时转过头。
江时序不知什么时候从车边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它们蒸发到天上是同一朵云,落下来是同一场雨。”他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辞愣了愣。
啊?不是,大领导说的是什么啊。
这句话像诗,又不像诗。
像道理,又不像道理。
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大会上脱稿发言、条理清晰、滴水不漏的样子。
也见过他在调研现场随口点评、字字珠玑、一针见血的样子。
可刚才那句话,和公务无关,和工作无关,和任何他在正式场合会说的内容都沾不上边。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许诗念。
许诗念也回望了他一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方辞蹙蹙眉,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又悄悄看向大领导。
他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只是有感而发。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旁的许老师语气带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别人家的领导路过一条河,最多夸一句水清景美。你倒好,停下来给我们讲物理课。”
话音落下,方辞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许老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这样直白地和领导打趣,语气里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紧张地瞟向江时序,暗自替许诗念捏了一把汗。
结果,大领导竟然没生气。
他不仅不生气,嘴角还微微翘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许老师昨天在山顶上给我讲地理课,我今天是回礼。”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腹黑。
昨天在山顶上,她跟他说河有各自的来路和去路,在某一段碰上是缘分,碰完了各走各的是必然归途。
他当时没反驳,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下山吧”。
下山后,他给她上了一节关于先辈的思政课,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呢?
他刚才一句“休息一会儿”把车停在这里,就为了把这句话递到她面前?
许诗念蹙蹙眉,想找句合理得体的话回过去,搜肠刮肚半天,却也想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方辞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也差点呛到。
他没听错吧?
大领导昨天和许老师去爬山,被许老师上了一堂地理课?
这世上能给大领导上课的人可不多啊。
看来他和许支书去了加工厂那会儿,错过了很多很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