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那个春天,是她这辈子最冷的一个春天。
江时序走后的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恰好是周六,她盯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在住处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浓黑。
看着那两条线,她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觉得不真实。
那阵子,她的身体确实有些不对劲。
总是犯困,胃口不好,早上起来会莫名地干呕。
她以为是学校课业重、加上她晚上经常失眠,上课又几乎要一整节课站着。
她只当是自己太累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因为江时序向来措施做得不错,只有那么一次,两人情到浓时,身边没了小雨伞。
第二天她就吃了药。
可命运确实弄人。
那天,她看着那两条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唐的喜悦。
那是江时序的孩子。
尽管他们已经分开。
尽管他们此生或许都不会再相遇,可她肚子里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那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是她在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抓住的唯一一点真实。
她甚至开始偷偷地计划。
她想,等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带着孩子在青山镇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她不要江时序负责,也不会告诉他。
她也做好了此生不再嫁人的准备。
她可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教她读书识字,带她去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天真的近乎固执。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时序总说以后要生个女儿。
和她一样,调皮、可爱、善良、漂亮。
那个时候,他们真的真的很相爱。
那个时候,江时序也总是‘很喜欢很喜欢她’,而她,似乎也很‘喜欢’他。
可是后来,孩子没有留住。
那天,她代表青山中学去县城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英语教学研讨会。
出发那天是周三。
天刚蒙蒙亮,她背着包去了青山镇客运站。
早春的山里雾气重,候车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渗着一股青草混着泥腥的气味。
她站在檐下等车,看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地隐在雾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大巴准点发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腿上,头靠着玻璃。
雾一点点散开,太阳从山后慢慢浮出来,照亮了公路两边一坡一坡的油菜花。
黄灿灿的,亮得晃眼。
她当时想,春天来了,好像什么都该重新开始了。
车开出大概两个小时,她开始觉得后腰有些酸。
那种酸不剧烈,但很沉,像有一根湿冷的绳子缠在腰眼上,一圈一圈慢慢绞紧。
她以为只是在车上坐久了,便不时地换换姿势,把外套团起来垫在腰后。
中午到了县城,她在客运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临街,楼下的车喇叭声一阵阵传进来。
她坐在床边,把会议材料和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一页一页翻看。
腰还是酸,小腹也有些坠胀,时不时闷闷的疼。
她没多想,只当是这两个月作息不规律,受了累。
她还在网上随意搜了搜,孕前期偶尔也会腰酸腹痛。
周四,早上九点,研讨会准时开始。
研讨会地点设在县城教师进修学校,来的人不少,大多是各县区的骨干教师。
许诗念坐在倒数第三排,把笔记本摊开,认认真真地听。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发沉,后腰的酸意一阵阵地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