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屋,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开灯。
他靠在沙发背上,随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他一只手搭在扶沿,一只手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那个女人,中午给他回消息说,今天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可下午,她却一个人出现在医院。
那一刻,他和她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
他被院方的人簇拥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了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江时序闭了闭眼,后脑抵着沙发靠背,眉峰拧出一道浅痕。
如果只是体检报告有问题,她为什么不等结果出来再说?
如果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她明明可以在微信里说一句“我不太舒服”,明明可以在他问她“下午打算去哪里”的时候,坦坦荡荡地回一句“我回医院复查”。
只要她开口,他也不是不能陪她。
可她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
江时序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他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一行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下午去医院了?”
“哪里不舒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打到最后,他一条都没发出去。
不是不想问。
是太想问了。
可他又清楚她的性子。
她要是肯说,就不会一个人去。
她要是想让他知道,就不会撒谎说回家休息。
他不是不知道。
重逢以来,这个女人处处对他设防,步步后退。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他再进一步,她索性关闭心门,让他进无可进。
他要是真问出口,把人逼急了,人家只会躲得更远,让他无处可寻。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江时序扯了扯唇角,笑意淡的发涩。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方辞发来的消息:
“领导,许老师的体检报告我联系了体检中心,说是部分项目还在复核,大概三天后出来。出来我第一时间拿给您。”
他垂眸扫了一眼,回复了一句:
“知道了。
发完,江时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到阳台上。
外面是云城暗黑的夜,远处楼宇灯火稀稀落落,街上的车流声熙熙攘攘。
夜风一下一下袭来,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里呼吸。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车流声渐渐稀疏,久到对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剩地面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江时序指尖动了动,这一瞬,他突然很想抽根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压下去了。
戒了很多年了。
和她在一起那些年,他从不抽烟,也不好这一口。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抽上了。
当年在京北空荡荡的公寓里,也是这样一个睡不着的晚上。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他就想,如果她看到他抽烟,会什么态度。
不用说,他几乎能想象,她一定会板起脸说:
“江时序,你要是再抽,以后就不许亲我。”
这个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当时想都没有想,就把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
因她迷上的,也因她戒的。
既然戒了,就该一直戒着。
江时序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折回来,拿起了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还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没有回。
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你今天是不是累着了?”
还是没有回。
江时序就那么盯着对话框,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才走进浴室。
第二天许诗念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昨天太疲惫,昨晚九点不到,她就睡了。
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两条是江时序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多。
一句“睡了吗”,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累着了”。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体检时b超单上的结论,想起医生那句“怀孕会比较困难”,想起自己一个人拿着检查单在各个窗口之间来回奔走的样子。
瞬间,许诗念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几秒后,她在屏幕上只回复了三个字:
“我没事。”
发完,她掀被下床,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