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你要的开发区经济数据,他们那边刚刚报上来。还有,明后天的行程我这边……”
方辞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江时序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吓人。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衣领湿了一小片。
桌面那份报告单上,有几团晕开的墨迹。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
见过他在最棘手的会上拍板,见过他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见过他高烧不退还硬撑着把文件批完。
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眼前这个人失态。
可此刻,那个永远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生了病都打不倒的领导,仿佛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方辞心跳都停了一下。
“领导,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
他“院”字还没有说出口,被江时序抬手打断。
“没事。”
江时序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稳下来几分。
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方辞手里的文件上:“把东西放桌上。”
方辞依言把文件放下,却站在那儿没动,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领导,待会的会议,要不要往后推一推?”
江时序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许老师今天在办公室吗?”
方辞怔了一下。
他快速看了江时序一眼,又迅速垂下眼,谨慎答道:
“领导,许老师今天不在,我刚碰到陈主任,她说许老师这几天请假了。”
江时序眉心一蹙:“请假?她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看她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方辞说,“具体情况我没细问,只说那孩子这学期没去上学,许老师请假去家里看看。去了哪里,陈主任那边没细说。”
江时序闭了闭眼。
她去看学生了。
他竟然不知道。
是了,这几天,他的信息她一条都不回。
她对他避之不及,她应该这样对他的。
可他真的很想她。
哎……
他最想见她的时候,她竟然去了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山里,去拉一个不上学的孩子。
她总是这样。
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要去扶别人。
江时序睁开眼,眼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抹红还没褪尽。
他对方辞说:“去问问陈主任,许老师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但不要说是我问的。”
方辞立刻点头:“明白,领导。”
江时序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说:
“把明后天所有的会议、活动都重新排一下。有重要的事和会议,全部安排在今天一起处理完。”
方辞看了一眼手里的行程表,认真道:
“领导,我前面刚核过行程。这两天,除了后天有一个招商对接会,暂时没有什么安排。”
“好。”江时序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两天,什么都不要安排,给我空出两天时间。任何人问,就说我休息。”
方辞彻底愣住了。
休息?
他跟着江时序这些年,什么时候听他主动说过“休息”两个字?
上一回住院,都是病到扛不住了才去的医院。
出院第二天照常上班。
这样的人,居然主动要求空出两天?
方辞没多问,只应了一句:
“好的领导,我来安排。”
江时序“嗯”了一声,拿过桌角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灌进喉咙里,像把那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火,暂时压下去了一点。
他放下水,目光又落回那份体检报告上。
那行字还在,墨水晕开的痕迹也还在。
他伸手,把报告单翻过来,背面朝上。
他不敢再看。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立刻冲出这间办公室,满世界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