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你知道吗?我以前见过她的,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妈妈。”
“她跟我说,只要小满能考上大学,吃再多苦都值。可现在……她告诉我,她对得起这个女儿了。”
江时序没有打断她,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
他见过太多基层家庭的聚散离合,道理他都懂,可此刻他不想讲道理。
许诗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情绪慢慢稳了些:
“我真的不懂了。现在日子明明越来越好,交通越来越方便,挣钱的路子也多了,怎么人和人之间,反倒越来越经不起事了?”
“结婚、离婚、生孩子,好像都成了随随便便的事。”
“我爸妈那辈,家里再穷,日子再难,也想着咬咬牙熬过去,夫妻俩一起把孩子供出来。”
“那时候的人,心里有个‘家’字。可现在呢?一遇到坎,第一反应不是一起扛,而是换个人、换个家。自己解脱了,孩子呢?”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无边际的白雾,声音轻了下去: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父母在外头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孩子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老人只能管吃饱穿暖,管不了心思,也管不了对错。”
“有的孩子才十几岁就走了歪路;有的早早嫁人生子,又把自己的孩子扔在家里,一代一代,像个走不出去的圈。”
“其实,最无辜的就是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可所有的后果,最后都要他们来扛。”
说到这里,许诗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她顿了顿,轻声反问:
“江时序,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区区一个老师,操这些不该操的心。我连一个杨小满都未必拉得住,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可笑。”江时序立刻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糖糖,你不是想得多,是你心里有分寸,有底线。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孩子掉下去,所以你才会难受。这不是可笑,是你心存善意。”
许诗念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江时序轻轻理了理她额前乱掉的碎发,继续淡声道:
“现在人人都讲自由、讲选择、讲为自己活,却很少有人提责任、提担当、提对孩子的亏欠。”
“你觉得不对,是因为你觉得孩子不该受这份罪。不是你跟不上时代,是这个时代缺太多像你这样较真的人。”
许诗念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没忍住,又掉下一颗。
她吸了吸鼻子,别过脸看向窗外。
江时序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掉,语气坚定地继续道:
“九年义务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考高分、上大学吗?”
“其实不是。”他说,“就是为了把这些半大的孩子,在最容易犯错、最分不清是非的年纪,护在学校里多待几年。有老师教,有同学陪,安安稳稳长到成年,再去碰这个复杂的社会。”
“可很多家长不懂。他们觉得把孩子往学校一扔,就全是老师的事了。自己该打工打工,该重组重组,孩子心里缺了什么,他们根本看不见。”
许诗念静静听着,她没想到江时序几句话就把义务教育这个问题说的这么透彻。
江时序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抱得更稳。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又低低道:
“糖糖,观念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以前穷的时候,大家只想吃饱饭;现在日子好过点了,人才会开始想别的。”
“所以我们国家才要拼了命地扫盲,拼了命地普及义务教育,拼了命地往大山里修路、建学校、派老师。”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
“而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铺路。”
“你多留住一个孩子读书,就多一个人能走出来,就少一个重蹈覆辙的家庭。这不是小事。这条路很长很长,得一代一代人慢慢铺,任重而道远。”
说着,江时序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子,柔声安慰:
“不难过了。收拾一下,我们早点过去。杨小满的事她妈妈不管了,我们去管。能拉一个,是一个。”
许诗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了下来。
窗外的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依旧看不清远处的路。
可身边这个人的怀抱很暖,声音很稳,像在浓雾里给她递了一盏灯。
是啊,杨小满妈妈的选择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浮躁她也改变不了。
但至少,她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再去试一试,拉杨小满一把。
就像江时序说的,能拉一个,是一个。
路再长,一步步走,总能往前挪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