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还停在他那句“许老师批评得对”。
她没有再回,他也没有再发。
许诗念揉着眼睛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吃好饭,她走去阳台上站了一小会儿。
今晚的云城没有星星,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有地上的灯孤零零地亮着。
夜风拂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意,凉丝丝地掠过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杨小满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想读,我想考大学。”
她那道声音清亮又坚决。
特别像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在学校也是拼了命的读书,日子也是很苦,但心里有劲,有奔头。
后来,她大学毕业了,站上了讲台,每天在教师宿舍和教室来回奔波,日子也过得很清苦,心里却也有使不完的劲儿。
再后来,她遇见江时序,爱上他,离开他,又失去那个孩子。
最后,她一个人咬着牙,从那段最暗的日子慢慢爬了出来,直到今天。
其实,对于失去宝宝这件事,她也曾反复反思过。
如果当时江时序问她要不要和他走,她答应了,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关于这个结果,她设想过无数次,但思来想去,她并不后悔自己留在了青山镇的这个决定。
从古至今,女性在生育、在孕育、在承担生命重量的这条路上,永远背负了太多旁人看不见的苦。
有人平安顺产,依旧熬过身体的重创与消耗;
有人遗憾落空,独自吞下身心俱碎的委屈;
有人未曾婚嫁,却也要独自扛下人生突如其来的风雨;
有人哪怕拥有孩子,也会在无人托底的日子里,熬过无数无人知晓的深夜。
而她只不过经历了其中一个方式而已。
尤其今天站在杨小满家里,看着那面贴满奖状的墙,看着杨父红着眼眶说出“去读”的时候,她对自己当时的选择更加不后悔了。
如果说五年前她没有跟江时序走,是因为她觉得不配、不敢、不能。
那么现在,她留在这里,或许已经有了另一层意义。
手机又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江时序发来的:
“睡了吗?”
看着这两个字,许诗念想起昨晚在招待所里,他抱着她,像怕她碎了似的,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想起今天在杨小满家,他靠在门口,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想起回城的路上,他问她“高兴了”,然后伸手揉她的头发。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一行字:
“还没有。”
发过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江时序,今天谢谢你。”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许诗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两秒,接了起来。
“喂。”
“怎么还不睡?”
江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沉沉的。
“白天睡了一觉,现在不太困。”,许诗念靠在沙发里,轻声说。
“我也是。”,江时序说。
“你忙完了?”
“刚开完会。”
许诗念“嗯”了一声,顿了顿,说:
“那你怎么还不休息?”
“你不也没睡。”江时序笑了一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许诗念被他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我刚才已经睡过一觉了,你又没睡过。”
“我待会回去睡。”
江时序慢条斯理道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