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江时序是真的忙。
忙的许诗念没在单位见到过他,也忙的两个人没发过什么信息,更没通过什么电话。
周五下午。
方辞在书记办公室同江时序确认了晚上的行程安排:
“领导,晚上六点半,云城大酒店牡丹厅,华泰集团的李总、还有深城过来的两个投资方代表,招商局的周局长也会到。”
“嗯。”江时序从文件里抬起头,“几点结束?”
“预计九点左右。”
“好。”
方辞退了出去。
江时序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这次的项目洽谈,和云城老城区改造的文旅综合体有关,投资规模在云城近五年排得进前三。
对方指定要和一把手谈。
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这个局他也不能不去。
这类场合他并不陌生。
在京北的时候,他参加过更高级别的宴请,规矩他都懂,分寸他也拿捏得住。
推杯换盏之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也有数。
只是他不太喜欢。
他不喜欢应酬本身,更不喜欢那些人在酒过三巡之后,开始用微醺的语气旁敲侧击。
江书记是从京北下来的,家里老爷子身体可好?
江书记年轻有为,云城这个平台怕是小了。
这些话背后的试探,他听得懂。
但他不想接。
晚上七点,牡丹厅里觥筹交错。
李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堆成几道,说话带着浓重的广城口音。
他旁边坐着的两个投资方代表,一男一女。
男的姓陈,女的姓林,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说话客气,眼神精明。
“江书记,”李总举起酒杯,“云城这个地方,山好水好,就是交通还差一点。不过我看你们这个规划,高速明年一通,整个局面就打开了。我们华泰是真心想在云城做点事的。”
“李总有眼光。”
江时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白酒很烈。
云城本地的高粱酒,度数不低。
他平时不碰白酒,但今天这个场合,杯不能不端。
“江书记年轻有为,以前是在京北哪个部门?”,林总笑着问。
“在部委待过几年。”,江时序淡淡道。
“部委好啊……”
林总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意味。
任谁都知道,京北下来的干部,格局不一样、资历、背景更是不一般。
江时序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方辞坐在旁边的陪席位上,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领导一眼。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知道这种场合下领导脸上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礼貌,客气,但一句都不想多聊。
饭局进行到八点半,李总已经喝了半斤,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陈总和林总倒是喝得不多,两个人轮流和江时序聊云城的文旅资源,从老城区的明清建筑群聊到少数民族的非遗文化,聊得倒是正经。
“江书记,你们云城这个多民族文化,是个宝啊,”陈总说,“现在外面那些景区,同质化太严重了,走到哪里都是义区小商品。你们这里不一样,佤族的、彝族的、苗族的,原生态的东西还在。”
“所以我们正在做一个民族文化资源的抢救性记录和申遗工作。”江时序说,“陈总如果有兴趣,改天可以请项目组的同志详细介绍一下。”
“好好好,”陈总连连点头,“这个方向对,文化这个东西,越原生态越值钱。”
话题到这里,江时序才算真正有了点谈兴。
他把项目的大致框架说了一遍,说到濒危语言的记录和传承,语气比之前聊投资额的时候还要认真几分。
方辞在旁边听着,心想,领导今晚说的最长的一段话,终于不是客套话了。
九点十分,饭局结束。
江时序把李总一行人送上车,站在酒店门口,夜风一吹,酒意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书记,我送您回去。”,方辞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江时序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干道。
江时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
方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轻声问:
“领导,直接回华锦小区吗?”
“嗯。”
车子到达目的地。
江时序下车的时候脚步还算稳,方辞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向小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