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离开农机厂后,板车上就只剩下四张冬狼皮,两张狐皮。
他推着空了大半的板车,转身去往国营供销社。
腊月的国营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大门进进出出全是赶集置办年货的百姓。
自行车这种大件稀罕物,就摆在供销社大堂最显眼的位置。
锃亮的黑色车架,橡胶轮胎油光水滑,整个长河公社都没几户人家能置办得起。
王峥嵘把平板手推车停在供销社房檐下,拿上狼皮、狐皮跨进大门。
“同志,再通融通融!我这钱都凑齐了,就差一张票……”
刚一进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进耳朵,“你看看能不能给调剂一张自行车票,我用钱买也行……”
王峥嵘抬眼一扫,果不其然,正是堂伯王建国。
他正扒着供销社的柜台,满脸堆笑跟售货员磨嘴皮子。
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后头,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为了给他那傻儿子王海军撑门面,王建国惦记买自行车惦记大半年。
他一门心思就想把自行车买回去,在全村人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说不定就能帮着王海军,寻摸出一个好亲事呢。
此刻他全副心思都耗在跟售货员扯皮,压根就没有留意进门的王峥嵘。
王峥嵘眸光淡淡掠过,装作没有看见此人,径直朝着收购柜台走去。
供销社一边是卖货窗口,另一边设有土特产收购窗口。
王峥嵘将狼皮和狐皮放在柜台上,“同志,我来卖几张皮子。”
“好家伙!这冬狼皮绒毛厚实,完整无破损,不错,不错!”
收购员老师傅一张张翻看皮毛,点头赞叹,“这两张狐皮更是上等货,大雪天才出这样的好皮子!”
“四张上等冬狼皮,一张28,合计112,两张上等冬狐皮,一张42,合计84。”
老师傅嘴里报着价,“总共196现金……成就交易,不成你就再看看……”
王峥嵘虽然知道黑市价格可能更高点,但不太安全,点了点头,“成!”
哗啦啦一叠崭新的大团结清点出来,连同单据一并推到王峥嵘手上。
王峥嵘仔细数了一遍,分毫不差。
两张狼皮56块的钱款,是属于长河村大队的公款。
他单独放到棉袄内侧另外一个暗兜,和自己私产分得清清楚楚。
王峥嵘将剩余的140块另外收好,才转身走向自行车售卖柜台。
他抬手,敲了敲柜台,“同志,这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怎么卖的?”
漂亮女售货员眼皮都懒得抬,上下飞快扫了一眼王峥嵘。
“问价钱也没用,自行车是紧俏大件!你有自行车票吗?”
她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没有票,问多少价钱都是白问。”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赶集百姓闻言,也纷纷看了过来。
不少人暗自摇头,觉得又是一个过过嘴瘾的乡下汉子。
王峥嵘神色不变,“你说的,是这个?”
他说着把周明山赠的那张自行车票拍在柜台玻璃上。
女售货员瞳孔猛地一缩,双眼死死盯住桌面上的票证。
这年头自行车票,属于一票难求,多少人有钱都没处弄。
周围围观的赶集百姓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眼睛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