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还悬在港口上空，离天黑尚早。

飞鸟把报名表折好收进口袋，我梦也将宇宙飞船的设计图重新夹回资料中。几句关于“光”的话不至于立刻改变他们的人生，却已经让那些反复出现的梦有了不同的分量。

弓村凉和敦子还在广场入口等着。飞鸟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林笙一眼。

“下次见面，你最好把知道的事情说清楚。”

“我尽量。”林笙说道，“但平行宇宙的原理别问我，那部分建议直接交给我梦。他长得就像会写八页公式解释一句话的人。”

我梦推了推眼镜：“我从来没有研究过平行宇宙。”

“不要妄自菲薄。组织看好你。”

“哪个组织？”

“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的临时组织。”

飞鸟摇了摇头：“果然不怎么可靠。”

“人身攻击就没必要了。至少刚才的汽水钱还是我自己付的。”

弓村凉在远处喊了飞鸟一声。飞鸟没有继续斗嘴，只朝大古扬了一下手，带着她离开广场。

我梦仍有不少疑问，可博物馆那边还有工作，只能先和敦子一起回去。

大古留在栏杆旁，目送两位朋友逐渐走远。

“你不准备告诉他们，自己就是奈克瑟斯吗？”

“现在告诉他们有什么用？”

林笙将空汽水瓶投进垃圾桶，罐身正中入口，发出一声清脆碰响。

“他们连那些梦代表什么都没弄清楚，我再往上压一个‘七名勇者’，飞鸟今晚估计连报名表都填不下去。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给人增加失眠项目的。”

“可他们迟早要知道。”

“迟早又不等于现在。”

林笙转身趴在栏杆上，看着横滨港内缓慢驶过的船只。

“这个世界的大古、飞鸟和我梦从来没有成为过奥特曼。早田先生他们也一样。光就在他们身上，可究竟要不要伸手抓住，得由他们自己决定。靠我站在旁边把答案念十遍，顶多让他们觉得我病得很坚定。”

大古想起昨夜餐厅里的几位长辈。

“早田叔叔、诸星叔叔、乡叔叔和北斗叔叔，真的是另外四名勇者？”

“是。”

林笙回答得毫不犹豫。

“早田先生对应初代奥特曼，诸星先生是赛文奥特曼，乡先生是杰克奥特曼，北斗先生是艾斯奥特曼。”

“你不去试着唤醒他们？”

“昨晚都坐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了，该看的我已经看过。”

“看出了什么？”

“早田先生习惯照顾所有人，乡先生说起流星一号时眼睛会发亮，北斗先生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地人留了最大的面包。至于诸星先生——”

林笙停顿了一下。

“他不需要成为赛文奥特曼，也能一眼看出我想偷懒。”

大古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和光有什么关系？”

“说明有些东西根本没变。”

林笙站直身体，顺手拽平被海风吹皱的夏威夷衬衫。

“他们缺的不是几段由别人硬塞进去的记忆。真正到了那一刻，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提前跑过去告诉诸星先生，他其实是赛文奥特曼，只会得到两个结果。”

“什么结果？”

“他觉得我昨天撞坏了脑子，或者安奴女士劝他带我去医院。根据我和这张脸相处的经验，前者概率很高。”

大古沉默片刻：“可那个世界的诸星团，真的是你的队长。”

“对。”

“所以你昨晚才会叫错。”

林笙脸上那点玩笑淡了一些。

“只是顺嘴，不是想让他认出我。”

他分得清两个世界，也清楚眼前这个诸星团没有义务承担另一段人生。这个世界的团不认识林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道理归道理，突然在陌生宇宙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林笙还是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mac基地。

“我只是有点想队长了。”林笙说道。

难得坦白一句，他很快又给自己找补回来。

“主要是通讯一直断着，我怕他把这笔账算成擅离职守。回去以后先挨训还是先写报告，目前很难说。”

“他知道你来到这里。”

“知道和放心是两回事。那个人要是会因为我提前报备便安心，拐杖都不会磨得那么亮。”

两人离开广场，沿着通往港见丘公园的坡道慢慢向上走。

沿途经过的街道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早田推着修好的自行车走过路口，明子跟在旁边提醒他别忘了晚餐要买的东西。

坂田汽车修理厂里传出引擎断断续续的轰鸣，乡秀树正围着尚未完成的流星一号忙碌。

北斗与夕子的面包店外亮起暖黄色灯光，刚出炉的面包香味飘过半条街道。

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飞向宇宙，也没有人知道怪兽正在逼近。

他们只是认真守着眼前的生活。

快到坡顶时，林笙远远看见诸星团与安奴从另一条街走来。两人刚买完餐厅所需的食材，诸星团手中提着大半东西，安奴则抱着一束用来装饰餐桌的鲜花。

诸星团也看见了他们。

“不是说出去一会儿吗？”

林笙看了看逐渐偏西的太阳：“对宇宙尺度而言，这确实只能算一会儿。”

“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回。”

林笙答得很快，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积极，赶紧补上一句。

“主要是衣服和通讯器还在楼上，绝对不是惦记晚饭。”

诸星团打量他片刻：“回来晚了，自己热。”